接下来几日,赵横果然殷勤了许多。
    他时不时派人送来些时兴的点心水果,或是一些不算贵重但颇精巧的首饰布料。
    水仙照单全收,没有退回,但也没有特別回应,態度依旧是不咸不淡。
    然而,她偶尔在赵横亲自来时,会流露出些许鬆动的態度,但总在关键时刻推脱。
    这种若即若离的態度,反而更撩得赵横心痒难耐。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將这美人儿弄到手,不仅能得到美人儿,还能借她这停云和与那些书生画师的关係,给自己的生意镀上一层风雅的外皮。
    赵横心中算盘打的劈啪作响,水仙则在暗中加紧准备。
    她通过沈秀才,联络了两位在本地颇有清誉,且对赵家平日作为早有不满的老夫子。
    她没有直接出示自己整理的案卷,只是以听闻市井有欺压良善之事,想求教於贤达为由,委婉地请教了一些律法问题。
    然后,水仙又找到了还未离开的拓跋。
    拓跋的商队已完成大半採购,正閒適地逗留苏州府领略江南风光。
    听完水仙的计划,她一拍大腿:“妙啊!姐姐你这招比我们草原上直接捆了揍一顿,可解气多了!需要我怎么做?儘管吩咐!”
    水仙看她畅意答应,无奈笑了下,但还是提醒道。
    “此事或许有些风险,那赵横在本地颇有势力……”
    “怕他个毛!”
    拓跋浑不在意,“我们草原儿女,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蛀虫!”
    “姐姐你放心,我手下儿郎们早就手痒了,保管把事情办得漂亮!”
    两人细细商议了细节。
    又过了三五日,赵横自觉火候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打听到仙娘似乎因为一笔钱款被拖延,正心烦意乱。
    他觉得,这是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
    他精心打扮,备了一份厚礼。
    那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用精致的锦盒装著。
    赵横心想,对於这种没见过好东西的小寡妇,隨便展示一下財力,就可以彻底將她折服!
    这日,恰是塘街半月一次的市集,比平日更为热闹。
    赵横故意挑了午后最熙攘的时辰,带著捧著礼盒的小廝,大摇大摆地朝著停云走去。
    一路上,他故意与人高声谈笑,引人注目。
    停云小铺內,水仙正与两位老夫子低声交谈,沈秀才也在旁。
    拓跋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悠閒地品茶,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门外。
    赵横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街面上不少人的目光。
    许多人都知道他对仙娘的纠缠,此刻见这阵仗,不由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赵横浑不在意,反而颇为得意。
    他走到店门前,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仙娘子可在?赵某特来拜会!”
    水仙从里面走出,“赵公子有何贵干?”
    赵横使了个眼色,小廝立刻將锦盒捧上前打开,露出里面的银票和金簪。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那可是五十两银票!还有那金灿灿的簪子!
    “仙娘子,前几日听闻你为些许银钱烦忧,赵某实在於心不忍。”
    “这区区五十两,你先拿去周转。这支簪子,权当赵某一点心意。”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水仙,话里有话,“至於赵某之前的提议,仙娘子思量得如何了?赵某的诚意,天地可鑑。只要你点头,日后锦衣玉食,无人再敢欺你母女分毫!”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各异,有鄙夷赵横趁人之危的,有羡慕那五十两银子的,也有暗暗同情被赵横缠上的仙娘的。
    水仙静静地看著那锦盒,又抬眼看向赵横,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公子的诚意,果然深厚。”
    她缓缓说道,声音不大。
    “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想当著诸位街坊贤达的面,请教赵公子。”
    赵横一愣:“何事?”
    水仙不答,却转身从柜檯下取出两本册子,正是她整理的案卷和自己记录的案册。
    她將册子放在柜檯上,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坊,最后落在赵横脸上,声音一反柔顺,隱隱有种
    “请问赵公子,你锦云庄名下『便民贷』,以月息二分、先扣手续费、约定利隨本清之手段,短短三年,在苏州府五县,共放出印子钱一千二百余笔,实际年息远超律法规定,逼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这累累血债,赵公子的诚意,可能偿还得清?!”
    她每说一句,便翻开一页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受害者的姓名、借款数额、被盘剥的过程。
    字字血泪,触目惊心。
    赵横怎么也没想到,水仙竟然会突然当眾说出这样的话,他脸色骤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这些……这些是你偽造的!”
    “偽造?”
    水仙冷笑,指向人群中几位被她悄悄请来的,曾受过便民贷之苦的妇人。
    “她们,可都认得赵公子你的管事!要不要当场对质,你们是如何利用她们不识字,在借据上做手脚,又是如何利滚利,逼得她们走投无路的?!”
    那几位妇人早已泪流满面,此刻见水仙带头,积压的愤恨爆发出来,纷纷哭诉指认。
    周围人群顿时譁然,议论声、斥骂声四起。
    赵横又惊又怒,他万没想到这女人竟暗中收集了这么多证据,还敢当眾发难!
    他气急败坏,指著水仙:“好你个毒妇!竟敢诬陷於我!定是你这寡妇耐不住寂寞,勾引不成,反咬一口!来人!”
    他带来的两个小廝刚要上前,斜刺里忽然走出几个人高马大,穿著草原服饰的汉子,为首一个女子,英姿颯爽,正是拓跋。
    拓跋双手抱胸,挡在水仙面前,斜睨著赵横。
    “哟,这就是那个放印子钱、逼死人不偿命的赵大善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她上下打量著面红耳赤的赵横,忽然咧嘴一笑,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说赵老板,你有功夫在这里逼婚寡妇,不如先找个好大夫,治治你裤襠里那不行的事儿?”
    “听说你娶了七八房小妾,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是不是银子都用来放印子钱,亏了阴德,遭了报应啊?”
    “噗哈哈!”
    人群中不知谁先笑出了声。
    这话太毒,太直白,也太……劲爆了!
    赵横最忌讳的伤疤被当眾血淋淋地揭开,他整张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指著拓跋,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確实子嗣艰难,家中妻妾成群却无一所出,私下不知寻了多少名医秘方,乃是心中最大隱痛。
    此刻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番邦女子当街喊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
    他羞愤欲死,眼看就要晕过去。
    拓跋却还不罢休,对著周围人群大声道:“诸位街坊都评评理!这种自己断子绝孙,还要坑害別人家破人亡的黑心烂肺玩意儿,也配在这里谈诚意?”
    “我呸!他的银子,怕是都沾著人血和人眼泪,脏得很!”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指指点点的,鬨笑的,唾骂的……乱成一团。
    赵横眼前发黑,再也待不下去,在隨从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
    连那装著银票和金簪的锦盒都忘了拿,孤零零地丟在停云门前的青石板上。
    水仙示意拓跋的族人將锦盒处理掉,然后,她对著周围还未散去的街坊,盈盈一福。
    “多谢诸位今日见证。小女子在此立誓,定与这盘剥百姓,欺凌妇孺的恶徒周旋到底!也为所有被便民贷所害的苦主,討一个公道!”
    两位老夫子也適时上前,对著人群慷慨陈词,痛斥此类巧取豪夺行径有违圣贤之道,国法民约。
    沈秀才等书生亦是义愤填膺。
    台阶上,看著赵横狼狈逃窜的方向,水仙眼中冷光一闪。
    这,仅仅是个开始。
    ——
    是夜,赵府。
    赵横灌了半壶烈酒,仍压不住心头的羞愤与暴怒。
    他砸了房內所有能砸的东西,咆哮著要找出那个番邦女子的来歷,要將仙娘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然而,他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一群不速之客,却先到了。
    没有任何通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书房里。
    一共四人,皆著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赵横的醉意瞬间嚇醒了一半:“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来人啊!”
    “赵公子。”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不必叫了,你府上的护院,此刻都在『好梦』中。”
    “你们……想干什么?要钱?我给!”
    赵横冷汗涔涔,以为是对方为金钱所来。
    黑衣人缓缓上前,將一块令牌轻轻放在赵横面前的书桌上。
    赵横下意识看去。
    令牌是玄铁所铸,背面,则是繁复的龙纹。
    “哐当!”
    赵横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他虽只是个商人,却也认得,这是……这是传说中直属皇帝,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天子亲军!
    “赵横,今日街市之上,你拦车辱及之人,姓甚名谁,你可知?”
    赵横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仙娘……那个寡妇……她……她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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