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公 作者:岁月神偷
    第三百一十九章 洪武二十八(2)
    “呜!”
    曹国公府密室,见到李景隆的一刻,依旧被绑著的傅让,眼睛像狼一样。
    “你早知道...?”
    在口舌能言之后,傅让大声质问,“你是不是早知道?”
    “嗯!”
    李景隆点头,拉开凳子坐下。
    “你早知道,你为何不拦著.........?”
    面对质问,李景隆没有出声。
    “我一直拿你当我哥哥.....”傅让的眼泪簌簌的落下,“你就这么对我?眼看著我爹还有我哥哥惨死?”
    低吼著,他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可捆住的双手却使得他重心失调,再次跪在地上。
    “你就这么看著....?”
    啪!
    第一个巴掌,直接扇得他半边脸上都是鲜血。
    “你狗儿的,哥哥救你,你还不领情!”
    曹炳在旁咬牙骂道,“那位要杀谁,谁敢拦著!哥哥为了救你,已是担了天大的干係,把命都捨得了...把李家十几口的性命都捨得了,你居然.....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说著,他扬起拳头,对著傅让的后背,咚咚两拳,“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停!”
    李景隆忽然开口,拦住曹炳。
    然后唰的一下抽出曹炳腰间的短刀,又是唰唰两声,斩断傅让手上的绳索。
    “没能救你父兄,我亦是心中惭愧!”
    “但李某,就这么大本事了!”
    李景隆苦涩一笑,看著傅让的眼睛,然后把刀直接拍在对方的手里,“可对你,我问心无愧!”说著,他又是笑笑,“你若是觉得,李某...对不住你了,来!”
    “哥哥!”金镇和曹炳的惊呼之中,李景隆撕开绿色的蟒龙袍子,指著心口,“来...”
    “哥!”
    傅让双手颤抖,噹啷一声,短刀落地。
    然后猛的上前,抱住李景隆的大腿,哭嚎道,“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李景隆摸著他的头髮,嘆息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就如此的容不下......当初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我...我要报仇!”
    傅让抬头,“我去云南找我三哥四哥...”
    他三哥是昆明卫指挥使,四哥是大理卫指挥僉事。
    “糊涂!”
    李景隆正色道,“找他们能怎样?你现在去找,反而是害了他们!”
    “我...?”傅让一顿,“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也一样呀!”
    边上的曹炳弯下腰,看著傅让的眼睛,“我全家都死了!”
    “我比你们好些...”金镇也弯下腰,落泪道,“可也是无辜之罪强加於身,生不如死.....”
    而后,三人同时抬头,看著李景隆,“哥!”
    “先去甘肃!”
    李景隆抬手,擦著他们脸上的泪水,“听我的!”
    ~
    两日后的京城,各个衙门好似死了一样,只有坊间的平头百姓在小声小心的窃窃私语。
    一开始,人们以为那些被杀的功臣,真是乱党。但时间长了,人们心中就会泛起疑问,哪来那么多的乱党?这些开国功臣要是真有二心,能跟著你老朱家几十年?
    “开始....布局!”
    哗啦,水声响。
    热气蒸腾的水池之中,李景隆缓缓起身。水顺著他身上肌肉的纹路,像是珠子一样的滚落。他接过李小歪扔过来的毛巾,缠绕在腰间,狠狠的甩著湿漉漉的头髮。
    “说是不追究,可兵部这边,齐泰早已经准备了涉及三十名武官调任的名单!”
    一个声音,在浴池的角落迴荡。
    范从文盘腿坐在床上,將盘中吃了一半的口蘑肉片,连著厚厚的汤汁倒入宽面之中,用筷子搅和两下,又扔进去几粒蒜头。
    “官职最低都是指挥使一级!”
    “大同!”
    李景隆往软椅上一躺,又抓了一张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我要五个位子.....必须安排!还有居庸关!”
    “另外,徐州淮安,扬州高邮....”
    李景隆口中不停的说著,“沧州,东昌,济南.......”
    渐渐的,范从文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起来。
    “我准备了三十多万的银子,珍宝古玩无数!”
    李景隆继续道,“你给我往死里送。”
    范从文看著面前的拌麵,忽然间食慾全无,“你的家底还真是厚实,这么多武將人选,你都拿得出来!”说著,他看向李景隆,“你就不怕,上边的起了疑心?”
    “谁说都要用我家的人了?”李景隆一笑,摘下毛巾,“除了部曲,还有朋友嘛!”
    “你打算?”
    范从文再次微微沉吟,“待燕王朱棣起兵的时候,抄了他的后路?”
    “呵!”
    李景隆一笑,伸手把范从文的拌麵抢了过来,“计划哪有变化快!”
    范从文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我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那是你眼!”
    李景隆吸溜著口中的麵条,脸色突变得郑重起来,“一定要安插进去!”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嗩吶声响。
    李景隆顺著声音望去,一支微微有些寒酸的送葬的队伍,正在冬日的阳光下,在房间百姓的指指点点之中,缓缓前行。
    “刚才小人去打听了,是傅家!”
    李小歪站在李景隆身后,低声道,“老夫人连夜派人收殮了老公爷和傅家大爷二爷......如今正打算送出城安葬!您看....最前边穿著孝衣打幡的,是皇上两位外孙....老公爷的亲孙子!”
    与此同时,范从文的声音也在李景隆身后响起,“我也想不通!”
    “什么?”李景隆依旧看著窗外,目光复杂。
    “他...那位!”
    范从文道,“就不怕別人非议吗?帝王是最在乎名声和影响的!”
    “那是一般的帝王,是太平年间的帝王!”
    李景隆面如表情,“他若是在乎別人,就走不到今天。而是凡事成大事者,都是极其自私极其自我。”说著,他忽然一笑,“在乎別人说什么?呵,那是討好型人格.....”
    “你打算何时返回甘肃?”范从文若有所思。
    “快了!”
    李景隆说著,朝李小歪道,“给我更衣,我要进宫!”
    ~
    威震八方的傅友德死了,人间只是多了几个新坟。
    没有石人石马,没有神道碑铭,只是比老百姓稍微大一点的坟头。
    功臣的鲜血填满了皇城的砖缝,但皇城依旧是坚不可摧的皇城。而且仿佛那皇城,是被功臣鲜血浇灌的朵,愈发的娇艷。
    可埋葬著功臣血肉的坟墓,却是別样的苍凉。
    ~~
    墓前,摆放的贡品,被风吹凉了。
    半瓶新酒倒在黄纸上,酒水缓缓洒落。
    “去去去....”
    赶羊的老汉,把跳上坟头的山羊,用鞭子驱赶下去。
    然后抓起地上凉了的贡品放入怀中,又把酒瓶捡起来,晃荡两下之后,满是欣喜的系在腰间。
    死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昔日的功名也隨风远去。而他今晚上,多了一份可口的饭菜,又多了一杯好酒。
    突然,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放下!”
    放羊的老汉诧异的回头,就见一名和他年岁相当,但却不怒自威的老头,骑著战马缓缓而来。
    噹啷噹啷,马鞍子上掛著的腰刀,和他的战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死人的东西也拿,你娘的!”
    那人又骂了一声,跳下战马。然后从腰间解下钱袋子,哗啦哗啦的掂量著。
    “给...”
    唰!
    哗啦!
    放羊的老汉懵懂的接著。
    “把东西放下,想喝酒吃肉用这钱去买!”
    那人冷著脸骂了一句,“滚!”
    ~
    贡品再次摆回了原来的位置,也有新的酒肉,被轻轻的摆放上去。
    定远侯王弼,大手抓了几把新土,覆盖在被山羊踩踏过,留下脚印的坟头上。
    “还行...”
    王弼盘腿在傅友德的墓前坐下,笑道,“別说,这坟头还挺圆!”
    而后他打开一瓶新酒,洒了一半后举到唇边,“来看看你,老伙计!”
    咕嚕咕嚕!
    “从山西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咱们可能要悬,你还不信!你看....如今这个下场!”
    王弼长嘆著,“他娘的,咱们一辈子呼风唤雨,临老,这么憋屈!”
    说著,他看向傅友德的坟墓,老眼之中滚落泪水,“咱们这些人中,我最佩服你!你要不是一开始跟错了人,就我们这些人,给你提鞋都不配!”
    “不....不是跟错人了,是咱们都想错了!”
    “以为乱世之中,跟著好主子,凭著一身的功夫还有不要命的劲头,名垂青史光宗耀祖。哈....光他娘哎呦!咱们拿一身的伤,给別人换了龙袍。”
    “到头来,兔死狗烹!”
    咕嚕!
    他又是一口,把最后一滴酒喝乾净。
    “走了!”
    王弼忽然站起身,翻身上马,“要是有下辈子....娘的,咱们...还是为自己拼命吧!”
    说著,马儿轻快的远去,“以后我不来嘞,我回定远老家看看父母的墓......在我娘边上,给自己挖个坑!”
    ~
    继傅友德自刎之后,大明洪武二十七年十二月,定远侯王弼自尽!
    而过了这个月之后,就会来到....大明洪武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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