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法国,巴黎勒布尔歇机场。
    两年一度的巴黎国际航空航天展览会,正值最喧囂热烈的公眾开放日。
    这里是全球航空工业的奥林匹斯山,是科技与资本交媾的顶奢盛宴。
    每一寸展位都用金钱和实力堆砌,每一个角落都散发著“技术壁垒”的傲慢气息。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展台,无疑是整个展会最璀璨的明珠。
    巨大的环形展台上,一台被分解开的“遄达xwb”发动机,在无数射灯的照耀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如同艺术品的单晶涡轮叶片,精密的燃烧室结构,无声地向全世界宣告著大英帝国最后的工业荣光。
    展台中央,新上任的ceo阿什沃斯勋爵,正被一群长枪短炮的各国记者簇拥著。
    他端著一杯香檳,脸上掛著一丝属於旧日帝国贵族的矜持微笑,恰到好处。
    “勋爵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某些东方国家近年来在航空发动机领域的『巨大进步』?”
    一名来自bbc的记者语带戏謔地提问,口音標准,像在演莎士比亚戏剧。
    阿什沃斯勋爵优雅地呷了一口香檳,用银质的小夹子,从侍者端著的盘子里夹起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
    “进步?”
    他轻笑一声,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展区,“哦,我亲爱的朋友,我想我们对『进步』这个词的定义,可能存在一些小小的分歧。”
    他顿了顿,享受著全场的瞩目,隨即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蓝色的眼睛里充满源自血脉深处对世界其他角落的轻蔑。
    “用我们淘汰了几十年的技术,去仿製一些……嗯,姑且称之为『发动机』的铁疙瘩。
    那不叫进步,那叫没有任何灵魂的拙劣模仿!
    就像一群猴子穿上了萨维尔街的定製礼服,以为自己就能混进白金汉宫,与女王共进晚餐!”
    “哗——!”
    现场爆发出了一片心照不宣的鬨笑声!
    阿什沃斯对此很满意。
    他抬起手,虚空按了按,姿態像一个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我断言!不出三年,不,或许一年!
    他们就会在最核心的『数字控制系统』和『单晶涡轮叶片』上,撞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他们会像一群迷路的孩子,乖乖地带著填满了数字的支票,回到我们面前,祈求我们卖给他们哪怕是上一代的產品。”
    他环顾四周,声音充满自以为是的霸气。
    “至於我们罗尔斯·罗伊斯?我们將永远引领方向!
    因为我们製造的不是冰冷的机器,是艺术品!
    是鐫刻著大英帝国荣耀与智慧的……艺术品!”
    闪光灯瞬间亮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掌声如同潮水,將这位意气风发的ceo捧上了神坛。
    ……
    而在展会一个几乎快要被挤到厕所旁边的偏僻角落里。
    昔日红色帝国的雄鹰,图波列夫设计局和米高扬-格列维奇设计局的联合展台却门可罗雀,一片萧条。
    没有射灯,没有香檳,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照著几个甚至连漆面都有些剥落的孤零零飞机模型。
    苏-57,米格-35……
    这些曾经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名字,如今像一群被遗弃在养老院里,无人问津的功勋老兵,身上落满了灰尘和时代的悲哀。
    展台后面,一位头髮白,眼窝深陷,穿著一身明显大了一號旧西装的俄罗斯老人,正靠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地看著不远处被眾星捧月,如同凯撒大帝般的阿什沃斯勋爵。
    他叫谢尔盖·伊万诺夫,米格设计局现任的总设计师。
    他拧开隨身携带的银质酒壶,也不用杯子,直接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足以烧穿喉咙的辛辣伏特加。
    酒液入喉,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的刺骨冰寒。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同样是在这个地方。
    那时候,这里还叫苏联航空工业部展台。
    当他们把划时代的米格-29第一次推到世人面前时,整个勒布尔歇机场,都为之失声!
    那时候的罗尔斯·罗伊斯,波音,洛克希德·马丁的代表,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过来跟他们喝上一杯,套几句近乎?
    可现在……
    伊万诺夫看著自己展台上那几个,还在用著几十年前气动布局和航电系统的“新飞机”模型,布满了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荣光?早他妈的没了!
    现在的他们,就像一群家道中落的破產贵族,只能靠变卖祖上那几件值钱的古董,换几口土豆和麵包,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
    “请问,您是伊万诺夫总师吗?”
    一个沉稳客气,带著標准京腔的普通话在旁边响起。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抬起因为酒精而有些浑浊的眼睛。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西装,头髮略微白,面容沉稳,看起来像个干部的中年男人,正带著一个小型代表团站在他的面前。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年轻人,一个个不苟言笑,眼神锐利,身上有股属於顶尖工程师的独特气质。
    伊万诺夫心里冷笑一声。
    又是华夏人。
    这几年除了他们,也没谁还会对这些苏联的老古董感兴趣了。
    又是来捡便宜,想用一堆衬衫罐头的价格,换他们压箱底图纸的“禿鷲”。
    他懒得起身,只是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爱搭不理,夹杂著斯拉夫式傲慢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就是,有事?”
    为首的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冷淡。
    他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华夏航空工业集团的副总,赵立峰。冒昧打扰。”
    他没有像其他国家的代表团一样,直奔热门的欧美展台,而是径直来到了这个冷清的角落。
    目光扫过落满了灰尘的模型,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反而透著专业的浓厚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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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万诺夫总师,”
    赵立峰指了指那架米格-29的模型,“久闻大名。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能设计出如此经典的升力体布局,佩服。”
    伊万诺夫嘴角扯了扯,心里更是不屑。
    恭维话谁不会说?想用几句奉承就让我把宝贝掏出来?做梦。
    他刚想开口,用一句“只看不卖”把这些人打发走。
    可就在这时,赵立峰身后一个看起来最年轻,一直沉默不语,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专家,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地说了一句。
    “可惜了。”
    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进了伊万诺夫麻木的心臟!
    “你说什么?!”
    伊万诺夫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爆出了一团精光!
    年轻专家似乎被他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指著米格-29模型巨大的边条翼。
    “我说,这个边条翼的设计,可惜了。”
    “它在提供巨大涡升力的同时,也导致了飞机在高攻角下的俯仰力矩非线性问题。
    特別是在跨音速区,边条翼涡和机翼涡的耦合效应,会產生一个极其危险的『上仰』趋势。
    一旦超过临界点,飞控系统根本拉不回来,必將导致失速,甚至空中解体。”
    嗡——!
    伊万“诺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致命的缺陷!
    这个如同梦魘般,困扰了他乃至整个米格设计局整整二十年!
    让他们在与苏霍伊的竞爭中,屡屡败北的阿喀琉斯之踵!
    这个连他们自己,都只在最高级別的內部风洞测试报告里,才会提及的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东方的年轻人,竟然只是看了一眼模型,就……一语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
    伊万诺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地颤抖!
    年轻专家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他只是习惯性地,像是在跟自己的同事討论一个技术问题,继续说道:
    “其实,解决方案也不难。”
    “只要將边条翼的后掠角再减小三度,同时在前缘根部,增加一个面积只有原来百分之五的,可变弯度的小型前缘襟翼。
    利用主动控制,就可以完美抵消掉那股不稳定的抬头力矩了。”
    “当然,这需要一套响应速度足够快的数字式飞控……”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刚刚还像一头濒死雄狮般颓然坐在那里的俄罗斯老人,此刻,竟然“腾”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布满了褶皱的老脸因为过度的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剧烈扭曲!
    因为酒精而浑浊的眸子,此刻亮得像被重新点燃,燃烧著熊熊火焰!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那个年轻专家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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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变弯度……主动控制……”
    老人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声音带著哭腔!
    他研究了十年!
    带著他手下最顶尖的团队,跑了上万次的计算机仿真,吹了上千小时的风洞!
    连他妈的影子都没摸到的最优解!
    就这么……就这么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您……您到底是谁?!”
    伊万诺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咆哮!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始终一脸平静的赵立峰。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冰凉的念头,猛地躥进了他的大脑!
    能调教出这种“怪物”级別专家……
    那他背后的那个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面对老人崩溃的质问。
    赵立峰终於缓缓地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被嚇得不轻的年轻专家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態的昔日航空巨匠,用云淡风轻却又充满强大自信的语气,缓缓开口。
    “哦,您別误会。”
    “我们总师没来。”
    声音在伊万诺夫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脑海里,悍然引爆!
    “他比较忙。”
    “我们,只是来帮他看几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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