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科13所,地下三层,drfm实验室。
    恆温恆湿,冰冷而乾燥,像一间被世界遗忘的巨大冰窖。
    吴越看著眼前这间比自己办公室还大,里面摆满了各种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精密仪器,心里却比这冰窖还冷。
    这里就是他们这支“杂牌军”的“冷宫”。
    “许顾问,这就是数字射频存储系统,drfm。”
    吴越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镜。
    指著实验室中央如同黑色方尖碑般的机柜,语气里透著被压抑的麻木,“方所长说得没错,这里的设备,都是所里最顶尖的。”
    他顿了顿,话里带上一丝自嘲:“尖端到……跟咱们要搞的发动机控制器,八竿子都打不著。”
    “深蓝之心”项目组从渤海带来的几个年轻技术员,站在门口。
    看著这满屋子自己连说明书都看不懂的“宝贝”,一个个缩著脖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们是搞机械,搞热能的,习惯了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和滚烫的金属零件,这里安静得让他们心慌。
    吴越嘆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尽著自己最后的职责。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给雷达信號用的『录音机』和『播放器』。
    用ghz级別的速度,把敌方雷达波『录』下来,存在高速存储器里。
    然后,我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信號图。
    “比如,把信號延迟零点几微秒再『播』放回去,敌人的雷达屏幕上,我们飞机的距离就会出错。
    或者,我们录下信號,复製成十份,叠加上不同的扰动再播出去,对方屏幕上就会出现十架真假难辨的飞机。
    这就是欺骗的艺术。”
    吴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背诵教科书,因为这些对他而言只是常识。
    可他身后几个跟著他过来的13所老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不甘。
    这可是他们耗费了十年心血才啃下来的硬骨头,是未来电子战的王牌!
    现在,却被当成玩具,丟给了这群“外行”。
    许燃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眼睛在闪烁的仪器和复杂的电路图之间来回扫视。
    没有去关心这技术有多牛逼,能骗过多少飞弹。
    他只问了三个最基础的问题。
    “採样率极限多少?”
    “系统处理延迟的瓶颈在哪?”
    “算法內核是什么架构?”
    三个问题,瞬间切开了吴越那套程序化的讲解,直抵技术的核心。
    吴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最高採样率40ghz,延迟主要在ad/da转换晶片上,大概15纳秒。
    算法用的是fpga並行处理架构……”
    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年轻人问的问题,句句都在点子上!
    根本不像个外行!
    “我需要看一下全部的硬体架构图和软体原始码。”
    许燃平静地提出要求。
    “这……”
    吴越有些为难,“这都是所里的最高机密……”
    “李援朝上將的手令,应该够了。”
    许燃说著,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吴越看著那份文件,再看看许燃坚定的眼神,心里最后的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咬了咬牙:“行!我带你过去!”
    方正平不是要我们“积累经验”吗?
    行!
    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就让这个年轻人,把我们这口“冷灶”,烧穿了天!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drfm实验室,陷入了平静。
    许燃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地吸收著关於drfm技术的一切。
    第一天上午,他还只是在吴越的讲解下,翻阅著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技术手册。
    第一天下午,他已经坐到了代码控制台前,开始一行一行地审阅数以百万计堪称13所心血结晶的核心算法。
    到了第二天上午。
    正在给团队讲解一个滤波算法模块的吴越,突然被许燃打断了。
    “吴工,等一下。”
    许燃指著屏幕上一段看似平平无奇的代码,“这里的这个冗余判断,是基於高斯白噪声模型建立的。
    但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噪声频谱更接近柯西分布。
    这个判断不仅没用,反而会增加至少三个时钟周期的运算负担。
    可以刪掉。”
    吴越和他身后的几个程式设计师,瞬间就懵了。
    按照老程式设计师的想法,改代码这种活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和代码有一个能跑就行。
    但眼前这位是“过江龙”,碍於面子,他们盯著那段代码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拿出草稿纸飞快地演算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著许燃。
    “吴……吴工,他说得……好像是对的!”
    ……
    到了第二天下午,实验室里已经没人敢出声了。
    所有人包括吴越在內,都像一群小学生,围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看著许燃一个人,坐在控制台中央。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原本复杂臃肿的算法模块,被他大刀阔斧地重构,优化,简化。
    “这个预测补偿算法,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卡尔曼滤波来替代,运算量能减少12%。”
    “这里的存储器读写逻辑有问题,高並发请求下容易锁死,应该加一个异步队列。”
    “还有这里……”
    他说的话,狠狠地砸在13所这群技术精英的心上。
    曾经引以为傲,甚至觉得已经优化到极限的设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批得体无完肤,漏洞百出。
    编程这种事情大家见得多了,但许燃给他们的感觉,不像是在简单的敲代码。
    更像是……这部机器的设计者本人,在给他的造物,进行出厂前的最后一次debug。
    两天时间。
    吴越团队从最初的麻木牴触,到后来的惊讶困惑,再到现在的……彻底的敬畏。
    “我靠,”
    一个年轻程式设计师在后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对同伴喃喃道,“他……他是不是把咱们祖师爷的教科书,给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连咱们自己都没发现的bug,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吴越看著许燃专注的背影,有些颓废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或许……
    这个项目,真的……还有救?
    ……
    第三天上午,极限性能测试。
    这是drfm系统出厂前最关键的一环。
    吴越亲自操作,向许燃展示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成果。
    “许顾问,请看!”
    吴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我们现在模擬一架f-22的雷达信號,它的波形和编码方式,是美军的最高机密。
    但我们的系统,只需要捕捉到它零点零一秒的信號,就能在纳秒级的时间內,完美復现!”
    他按下执行键。
    屏幕上,代表著真实f-22信號的蓝色波形,和系统生成的红色虚假波形,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差別!
    “你看,许顾问!这就是drfm的威力!”
    吴越激动地介绍著,“有了它,我们就能在战场上,製造出千军万马的幻象!
    让敌人的飞弹,全都变成睁眼瞎!”
    实验室里,所有13所的工程师,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这是属於他们的骄傲。
    许燃静静地看著两条完美重合的曲线,点了点头。
    “很厉害。”
    他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一脸兴奋的吴越,问出了一个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突然安静的问题。
    “吴工。”
    “我们……一直在模仿。”
    “那我们能不能……”
    他停顿了三秒,平静的眼睛里仿佛有宇宙在生灭。
    “……完全拋开输入信號。”
    “凭空,『创造』一段,任意频率,任意编码的,自然界中根本不存在的信號?”
    话音,落下。
    吴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群还在为自己的技术成果而骄傲的工程师,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许燃,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用中文说出了火星语的疯子。
    创造……信號?
    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雷达干扰机,不是信號发生器!
    我们的任务是“模仿”,是“欺骗”!是当一个完美的演员!
    你现在让我们去当编剧,去写一个全新的剧本?
    这……这有什么用?
    吴越的大脑,高速运转。
    他那颗浸淫了电子战技术二十年的头脑,第一次,感到了被一种荒谬感支配的巨大空白。
    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下意识的从纯技术的角度回答:
    “理……理论上可以……我们的硬体支持任意波形生成……”
    他的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镜片后的眼睛里,在他说出“可以”的那个瞬间猛地爆开一团,比超新星爆发还要璀璨骇人的……精光!
    他找到了!
    那个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被方正平宣判了死刑,解决“一百万倍”响应速度差距的……钥匙!
    许燃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已经彻底石化茫然的团队成员,平静地宣布了他们全新的使命。
    “从今天起。”
    “忘了我们是雷达干扰小组。”
    “现在,我们是一个信號『创世』小组。”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他们第一个匪夷所思的实验目標。
    “我们的第一个实验,不是去模擬什么战斗机,也不是去干扰什么飞弹。”
    “我们的目標是——”
    “g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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