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弟兄,被埋在了垮塌的泥土下面,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绝望地,抠著烂泥。
    一个排,三十多號人。
    炮击过后,还能动的,不到十个。
    “咳......咳咳......”
    老马剧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尸体,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恼人的耳鸣声甩出去。
    他抓起身边一支还能用的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卡住了。
    他骂了一句娘,用力一踹,枪栓才“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都起来!活著的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他嘶吼著,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鬼子......鬼子要上来了!”
    李狗蛋顺著他的视线,望向江面。
    十几艘满载著日军海军陆战队的登陆艇,正像一群丑陋的铁甲虫,劈开波浪,冲向滩头。
    ......
    江城,国防部。
    地下作战室里,烟雾繚绕。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著南线防区的蓝色小旗,已经所剩无几。
    几十个將校级的参谋,围在沙盘周围,一个个面色凝重,眼圈发黑。
    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推演了三天三夜。
    可无论怎么推演,结果,都只有一个。
    败。
    一个带著金丝眼镜的作战处长,手里拿著一根指挥棒,指著沙盘上一个標註著“马当”的位置。
    他的声音,乾涩而疲惫。
    “报告委座,马当要塞失守后,日军波田支队,沿江而上,水陆並进。我第九战区,陈长官所部,沿途节节抵抗,但......但伤亡惨重。”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
    “这是五分钟前,前线发回的战报。”
    “驻守在香口阵地的暂编五十四师,刚刚遭到日军三艘驱逐舰的覆盖式炮击,阵地被摧毁百分之七十,伤亡过半。”
    “师长周振国来电,请求战术后撤,否则......全师都有覆没的危险。”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暂编五十四师,是一个典型的杂牌师。
    全师上下,一万两千人,装备的,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和土製手榴弹。
    重武器,只有几门早就该进博物馆的克虏伯山炮。
    用这样的部队,去对抗日军兵强马壮的海军陆战队,和那无坚不摧的舰炮。
    这跟用鸡蛋去碰石头,没有任何区別。
    “后撤?”
    坐在沙盘正首位,一直闭目养神的校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后面,还有地方可以撤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香口后面,就是田家镇。田家镇一旦再失,日军的舰队,就能长驱直入,兵临九江城下!”
    “届时,整个南线的防御体系,將全线崩溃!”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著日军攻击箭头的红色小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枚小旗,重重地,插在了距离江城,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枚小旗,狠狠地沉了下去。
    “告诉周振国。”
    校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寸土不让,死战到底。”
    “他的师打光了,就让他自己上去顶。他死了,就让团长顶,团长死了,营长顶。”
    “香口阵地,必须给我守住,哪怕是只剩最后一个人!”
    没有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意味著什么。
    校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了的参茶。
    他的手,很稳。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饮鴆止渴。
    可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个叫閒院宫春仁王的,日本亲王的身影。
    浮现出他那副悲天悯人的、虚偽的嘴脸。
    还有那句,最后的通牒。
    “如果,能藉此机会,换来南线战场的暂时平息,让我们缓过这口气......”
    顾箴言的话,像魔鬼的囈语,在他的耳边,反覆迴响。
    用一个陆抗的命,去换取南线十几万大军的生机。
    用一个不受控制的军阀,去换取整个黄埔系的喘息之机。
    这笔帐,无论怎么算,似乎......都划得来。
    他缓缓地,將那杯苦涩的参茶,一饮而尽。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侍从室主任。
    “隔壁,都准备好了吗?”
    侍从室主任立刻躬身,压低了声音。
    “回委座,都准备好了。”
    “顾长官,贺长官,还有几位绝对可靠的黄埔系將领,都在等著您。”
    “刺杀......不,是『制裁』陆抗的秘密计划,代號『清君侧』,已经擬定完毕。”
    “只等您,最后定夺。”
    校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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