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光景,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然而,最先抵达赤云郡城的,並非预料中来自云滨府的文书,而是一份加盖了琼崖州刑狱司大印的州城公文。
    一名身著州城刑狱司的正六品狱典,手持这份公文踏入了赤云郡刑狱司的大门。
    白若安见到此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易司为何不遣府城之人,反而让州城插手?
    虽有疑问,但文书印信俱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很快,以万俟宇为首,赤云郡所有涉案的六品官员,都被集中带到了肃杀的刑狱司大堂。
    “白大人,刑狱司內部审问,按律,旁人需迴避。”
    就在白若安准备跟隨入內,亲眼见证审讯过程时,那名州城狱典却面无表情地伸手拦在了他身前,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通融。
    白若安脚步一顿,与身旁的石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警惕。
    石拳压低声音道:“不对劲,这傢伙,感觉不像是来帮我们的。”
    白若安目光盯著那狱典消失在审讯室门后的背影。
    “我也觉得蹊蹺,文书为何是州城所发?易司將军若有安排,理应通过府城体系才对。”
    审讯进行得出乎意料的快,仅仅过了一个时辰,那扇沉重的铁木大门便再次打开。
    州城狱典手持一份刚刚誊写好的卷宗,走了出来。
    “白大人,审问已毕。”
    他將卷宗递到白若安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经查,赤云郡新策工程偷工减料、质量低劣一事,全系工程司主事邱奕学一人所为,其利用职权,勾结外商,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郡守万俟宇及其他各司官员,虽有失察之责,但並未直接参与,亦不知情。
    然,主犯邱奕学业已畏罪自戕,无法追究其刑责。
    依据虞朝法律,將惩治其家族,直系血亲全部发配剑南边境,旁系亲属强制劳役二十年,此族子弟,终身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朝为官。
    至於赤云郡下辖各县工程司的涉案人员,就交由赤云郡刑狱司自行审理处置。
    若白大人对此结果没有异议,下官这便返回州城復命了。”
    听完这一番结论,白若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双眼紧紧盯著那名狱典。
    “这绝不可能!此案牵连甚广,岂是邱奕学一人所能为之?我要亲自审问!”
    但州城狱典语气依旧平稳:“白大人,州城下发的文书,只授权下官使用真言令进行此次审问。
    您若想再次提审,需另行上书州城刑狱司,陈述理由,待上峰批准之后,方可进行。规矩如此,还望大人见谅。”
    他言辞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白若安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敷衍与阻挠。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牺牲一个邱奕学,保住剩下所有的蛀虫,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官运亨通?
    白若安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州城狱典不再多言,与白若安擦肩而过,朝著刑狱司大门走去。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州城狱典唇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狱典一只脚即將踏出刑狱司大门,仿佛一切已成定局的前一刻。
    “且慢!”
    一个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空中传来。
    “我府城都尚未审结,何时轮到州城越俎代庖了?”
    人未至,声先到!
    下一刻,只听“嗖”的破空之声,一道背负长剑的身影,裹挟著凌厉的气息,自天而降,稳稳落在刑狱司的院落中央。
    正是无极侯,易司!
    与他一同落下的,还有云滨府的正三品狱丞,云墨城。
    直到此刻,白若安才猛然反应过来。
    那州城的文书,根本就是赤云郡这些官员背后的保护伞,为了抢在府城之前定案而施展的后手。自己苦等多日的府城文书,直到现在才真正到来。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易司竟然亲自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府城刑狱司的正三品狱丞。
    “侯爷!”白若安连忙上前,躬身执礼。
    易司朝他微微頷首,目光锐利,扫过那名僵在门口的州城狱典,隨手將一份盖著鲜红府印的文书拋给白若安,声音不大,却带著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你要的文书,我给你带来了。真言令,我也一併取来了。走吧,现在,你亲自去把那些人,重新审问一遍。”
    那州城狱典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转身,拱手道。
    “將军大人,州城刑狱司已依规审问完毕,卷宗也已记录在案。此时再行审问,於律不合,恐怕……”
    “不合规矩?”
    易司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迈步上前,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毫不掩饰地瀰漫开来,逼得那狱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老子是剑南边军出来的,不吃你们琼崖官场这套弯弯绕,按朝廷律法,疑犯审问,当由案发所在地的府城刑狱司主理,你州城抢先插手,是何道理?不让审,难道是心里有鬼吗?!”
    他目光如刀,直刺那狱典心底。
    在易司面前,州城狱典的气势顿时萎靡下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只得悻悻然让开道路,低声道。
    “既然如此,大人请便。”
    易司不再看他,径直走到白若安身边,厚重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愣著了,跟我进去。我倒要看看,这赤云郡的水,到底有多深。”
    白若安感激地看著易司,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道了声谢。
    “多谢侯爷!”
    一旁的云墨城,眼睛微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白若安,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审讯室內,气氛凝重。
    易司亲自手持那枚真言令,云墨城铺开卷宗,准备记录。
    白若安立於主审位,石拳则抱著臂膀,如同门神般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著被带上来的第一个人犯,万俟宇。
    白若安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万俟宇那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上,沉声开口,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核心。
    “万俟宇,赤云郡推行万叠田亩策,你在其中,是否参与贪污,中饱私囊?”
    万俟宇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挣扎,但真言令的光芒笼罩著他,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著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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