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珩猛地坐起,一把將女儿捞进怀里。
    触手冰凉。
    小傢伙闭著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小胸口证明她还活著。
    “团团!团团?”萧元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寧珣颤抖著双手摸著妹妹的手腕:“团团还在,还在,父亲。”
    萧二“扑通”跪地,一拳砸在石滩上,碎石迸溅:“小姐!”
    萧然和陆七扑了过来:“团团!”
    张武安,方青,李老三……老兵们在四周跪了一地:“小姐!”
    “回营!”萧元珩抱著女儿翻身上马,带领眾人向大营飞奔而去。
    不远处的山岗上。
    一身黑袍的巫罗静静地立著,方才那冲天的金光仍映在他瞳孔深处,久久未散。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天道眷顾的丫头!”
    他的声音激动地颤抖著:“如此磅礴纯粹的气运光华,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
    他身前另有一人,周身蒙在一个巨大的斗篷里。
    那人將手中的弩盒递给身后的侍从,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正是大夏皇帝公孙驰。
    “萧元珩,你散布止儿的谣言,挑拨我大夏百姓与皇室的关係。”
    “又派人假死劫走云妃,让公孙越脱离我的掌控。”
    “纵火烧朕的皇宫,还在寢宫里留下匕首。”
    “今日朕虽未能將你亲手毙於手下,却重伤了你的宝贝女儿,也算是扯平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巫罗:“国师,依你看,这烈国仙使是否会就此殞命?“
    巫罗一怔:“我,我不知道。”
    “陛下亲眼所见,此等气运,已非凡人所有,乃是天地蕴养而成!她的生死,恕贫道无法预料。”
    “天地蕴养?”
    “正是!她若侥倖能活,贫道可以秘法將其炼化,献於陛下!当可令陛下永生不死!”
    “她若不死,想来也是重创,是否正是下手之时?”
    巫罗眼中贪婪闪动:“陛下圣明!贫道必会趁此良机,夺其气运,必当事半功倍!”
    公孙驰沉默片刻:“若是,夺不了呢?”
    “若是她活著,却不能为我所用。”
    巫罗的亢奋顿时一停。
    公孙驰望著河滩上黑衣人们的尸身:“那便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片战场。”
    烈国大帐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元珩亲手將团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臥榻上,盖上厚厚的绒毯,只露出一张小脸。
    团团紧闭著双眼,一动不动,肤色几近透明。
    医师被急召过来,仔仔细细诊了半柱香,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反覆翻开团团眼皮察看瞳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心和额头,直起身,深深一揖,满脸都是困惑与忐忑。
    “王爷,小郡主这脉象,好生古怪。”
    萧元珩坐在榻边,握著女儿一只小手:“说清楚。”
    “脉象虽弱,却平稳和缓,如春溪细流,不急不躁。”
    “完全没有丝毫症候,这不像是病,倒像是……”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像是睡著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下去吧。”
    医师转身退了下去。
    萧寧珣想起来了:“父亲,团团治癒二哥腿疾时,也曾昏睡过整整三日。”
    萧二猛地抬头:“对!我们在江州时,小姐为罗老帮主疗伤后,也昏睡过一日!”
    陆七与萧然对视了一眼,萧寧辰的事他们並不清楚,但江州的事情却记忆犹新。
    萧元珩低头看著女儿的小脸,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冰凉的手背:“这一次……希望她能早日睡醒吧。”
    “萧二,加派亲兵,將这大帐给我守好了,团团甦醒之前,除了你们几个,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萧寧珣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父亲,团团数次遇险,皆是国师出手化解。”
    “若是……”他一咬牙,“若是三日后她仍旧不醒呢?儿子以为,还是速將国师请来,才最为妥当。”
    国师!是啊,国师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看懂团团身上种种异象之人。
    萧元珩点头:“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城,请国师过来!”
    萧然急忙道:“不必,让美味和佳肴送吧,肯定更快。”
    萧元珩奇怪:“美味佳肴?那是什么?”
    萧然回道:“是这次离开京城前,父皇给团团的两只凌霄雀,颇有灵性,可日行千里。”
    萧元珩想起来了,哦,对了,是那两只送信的小鸟!当时看到信的时候,他还开怀大笑过一场。
    但此时,他却连半点笑的心思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好,殿下安排吧。”
    萧寧珣上前一步,轻轻解下团团手腕上戴著的小金铃。
    然后迅速写了两张同样的字条,晃动金铃唤来了美味和佳肴,塞进了它们腿上的信筒中。
    他摸了摸两只小鸟:“去吧,回京城,去国师府。快去!”
    “啾——”
    美味振翅而起,佳肴紧隨其后。
    两道黑影掠过军营上空的旌旗,很快便消失在空中。
    萧寧珣望著它们消失的方向:“国师,你可一定要快些来啊!”
    夜里,烛火轻跳。
    萧元珩將团团轻轻抱进怀里,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女儿的小脑袋,闭上了双眼。
    “好闺女,爹爹在这儿,睡够了就快点儿醒吧,爹爹都快急死了。”
    整整三日过去了。
    这三日对於守在女儿榻边的萧元珩而言,漫长得像是熬干了自己的一生。
    团团依旧安静地睡著,医师每日三次为她诊脉,脉象始终平稳,却毫无甦醒的跡象。
    “王爷,小郡主这情形,著实超出了在下的所学。”
    老兵们每日都来询问团团的情形,帐外的军报来了又走,將领们请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他听著,应著,目光却从未离开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
    第三日晚间,萧元珩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鬆开了女儿的手,將那只小手仔细掖进绒毯下,俯身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案前。
    一瞬之间,冲天的杀气从这位烈国战神的身上弥散开来。
    “九殿下,”萧元珩开口了,“你留在这里守著她。”
    萧然猛地抬起头看著他,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转向了萧寧珣,什么意思?
    “父亲,”萧寧珣喉结滚动,“您要去哪里?”
    萧元珩盯著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摆在大夏营地上的几个黑色小旗子上,凝神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手,拿起那几个黑旗,狠狠攥进了掌心里。
    木质的旗杆在他的手里碎裂成片,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即刻点兵!”他抬起眼,双目赤红,“今夜子时,本王要去烧了大夏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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