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任何我认知体系里能够归类的生物。
    它像是一团从墙角阴影里“流淌”出来的、凝固的黑暗。
    初始只是一滩无定形的烂泥,但很快,这滩烂泥便开始向上“生长”,扭曲著、膨胀著,最终构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像浸了油的絳紫色丝绸的轮廓。
    我感觉到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不是因为哮喘,而是源於生命最原始的、面对“未知”与“畸变”时的本能恐惧。
    这东西没有固定的躯干,它的核心,是一簇悬浮在半空中的、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体。
    晶体周围,漂浮著数百根长短不一的透明晶刺,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鬚。
    那些晶刺的表面,正缓缓流淌著一层萤光绿色的粘液,散发著甜腻却又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是剧毒的蜜。
    包裹著这团晶簇的,是一层不断翻滚、聚散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並非单纯的烟尘,我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碎的、闪著微光的“眼睛碎片”在其中沉浮,仿佛是它吞噬过的万千生灵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记忆残影。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正是从它移动时发出的。
    它的“身体”——那团絳紫色的暗影絮,所过之处,青黑色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诡异的黑色轨跡,那轨跡迅速结晶、硬化,散发著一股死寂的、能侵蚀万物的气息。
    这是什么?
    妖?
    魔?
    还是某种我闻所未闻的“鬼”?
    我脑中那点可怜的散修知识正在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与之对应的条目。
    我所学过的粗浅符籙、吐纳之法,在这种超越常理的恐怖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它在『看』我。
    我的內心居然冷静得可怕,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抽离了身体,在上方审视著这僵持的一幕。
    那团暗影絮之中,缓缓凝聚出几百张模糊的人类面孔。
    我能看清的其中几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一张是老者,一张是壮年,还有一张……似乎是个女人的脸。
    它们没有五官,只是一个轮廓,但它们“视线”的焦点,毫无疑问是我。
    突然,那三张“偽面”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三种完全不同频率的尖啸!
    一种高亢刺耳,仿佛要撕裂我的耳膜;
    一种低沉压抑,像是直接在我胸腔中擂鼓;
    还有一种则诡异地带著某种韵律,试图引诱我的心神沉沦。
    与此同时,它核心的那数百根晶刺,也同步闪烁起对应频率的光芒。
    光与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立体的巨网,朝著我的意识笼罩而来!
    “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道观的廊柱变成了盘旋的巨蛇,屋顶的破洞化作了凝视我的独眼,墙壁上那幅星空图里的星辰开始脱离轨跡,如流星火雨般向我砸来!
    这是……幻觉?
    不,不对!
    比幻觉更糟!
    我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记忆开始出现断层。
    我是谁?
    我叫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个简单的念头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这就是它的攻击方式!
    它不是在攻击我的肉体,它在吞噬我的“认知”!
    “守住灵台清明!”
    天空中传来了一句庄严的声音,也穿透了我的魂魄。
    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短暂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我踉蹌著后退,双手下意识地掐出一个最基础的“清心诀”法印。
    然而,那点微末的法力刚一运转,就被那狂暴的“认知干扰场”冲得七零八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怪物似乎对我这无力的反抗感到“愉悦”,它向前蠕动了一步,晶簇周围的晶刺猛然伸长,最前端的一根,闪烁著萤光绿的毒液,已经对准了我的眉心。
    完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古老、威严,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金石,重重地砸在我的心湖之上。
    “汝解开的,不止是吾之枷锁。”
    我浑身一震,意识在瞬间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强行从混乱中拽了出来。
    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道观还是那个破败的道观,但那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谁?你是谁?”我惊骇地吶喊。
    “吾乃上古神兽『火麒麟』。”
    那声音再次响起,简洁而冷漠。
    我猛地转头看向右侧的墙壁,那幅神兽壁画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但画中麒麟的双眼,此刻正闪烁著与我脑中声音同源的、威严而古老的光晕。
    是它!
    是那幅画!
    不,是画里的……火麒麟!
    “救我!”我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了求救的念头。
    “此乃汝之『考』。”火麒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它无关的事实。
    “汝以一己之念,破『太一』之封。封印之下,既有传承,亦有囚徒。”
    囚徒?
    我的心臟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畸形的怪物。
    “它……它也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然。”麒麟的声音继续解释道,像一位冷酷的导师在讲解一具標本,“其名『布律兽』,诞生於『时空之裂隙维度』的原生之物。因其维度崩塌,被迫闯入此界。其性,非善非恶,只循本能。其食,非血非肉,乃万物之『认知』。”
    裂隙维度?
    认知?
    这些完全超越我理解范围的词汇,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它以吞噬生物的『自我认知』为生。”火麒麟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困惑,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道,“被其吞噬者,不会死亡,而是会被『抹除』。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思想、你之所以为你的一切,都將化为它核心晶簇的养料,而你的肉身,则会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直至腐烂。”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比死亡本身要恐怖一万倍!
    “那……那它外面的黑雾是什么?那些眼睛……”我颤声问道,试图从这古老的存在这里压榨出更多信息。
    “『暗影絮』,其存储与消化『认知』之囊。那些『眼』和『脸』,便是曾被它吞噬的强者,其记忆的残片。”
    话音刚落,布律兽似乎对我与火麒麟的“精神交流”感到了不耐。
    它核心的晶簇猛然收缩,隨后,一道暗影如利箭般从它体內的囊状物中喷射而出,直击我身侧的地面!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片青黑色的地板在被暗影击中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挖”走了一块,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空洞边缘,空间呈现出水波般的涟漪,我甚至能看到空洞內部的景象——那里的光影流动速度,似乎比外界要慢上许多!
    “此乃『蚀影囊』之能,可暂时撕裂空间。”火麒麟的声音適时响起,“裂隙之內,时流为外界十分之一。若被其暗影触及,汝之神魂將被拖入慢流,任其宰割。”
    我看得冷汗涔涔。
    精神污染、空间扭曲……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战斗”的范畴,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我……我该怎么办?”我终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我的法术对它根本没用!”
    火麒麟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觉到,它的意志如同一座巍峨的雪山,冷漠地审视著我这只在山脚下瑟瑟发抖的螻蚁。
    它不是在思考如何救我,而是在评判我是否拥有“资格”。
    “《太一经》所载,非蛮力之术,乃认知之道。”许久,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万物皆有『真』与『虚』。勘破其『真』,则万法可破。”
    真与虚?
    我怔住了,咀嚼著这句充满禪机的话。
    布律兽没有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无法“进食”让我这块“美餐”显得格外诱人,它彻底狂暴了!
    “吼——!”
    那三张偽面融为一体,化作一张巨大而狰狞的口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数百根晶刺疯狂震颤,整个道观內的光线被搅得支离破碎,我的意识再次受到强烈的衝击。
    这一次,我没有坐以待毙。
    我强忍著脑中针扎般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从登山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我的高强度手电筒。
    我不知道这东西对它有没有用,这只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胡乱尝试。
    我颤抖著按下了开关。
    一道雪亮的白色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瞬间划破了昏暗的道观,精准地照射在布律兽那团翻滚的暗影絮上。
    “滋——!!!”
    一声悽厉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惨叫,从布律兽的核心处爆发出来!
    被光柱照到的暗影絮,如同被泼上浓硫酸的血肉,剧烈地沸腾、消融,冒出阵阵黑烟!
    布律兽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缩去,仿佛遭受了重创。
    有用!
    我心中升起一丝狂喜,但下一秒,这丝狂喜就化为了冰水。
    因为我看到,那被光芒照射的暗影絮虽然在消融,但它核心的那块暗紫色晶簇,却在光芒下毫髮无伤,反而闪烁著愈发妖异的光泽。
    它只是畏惧光,而不是被光所克制。
    这强光,激怒了它,却没能伤到它的根本!
    “勘破其『真』,则万法可破……”
    麒麟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我脑中迴荡。
    真……虚……
    我死死地盯著在光柱下痛苦翻滚的布律卡,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暗影絮是“虚”,它畏光,是用来储存和消化“认知”的囊袋,是它的“胃”。
    而那块紫晶簇,才是它的“真”,是它的核心,是它的大脑!
    手电筒的光只能伤其“胃”,却碰不到它的“脑”。
    想要以智取胜,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找到一种方法,绕过那层畏光的暗影,直接攻击它最核心、最脆弱的“真身”!
    可是……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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