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弟子的引领下。
    化名薛道子的薛季与阿川缓步踏入新垣府邸。
    新垣平早已等候多时,当他见到薛季的模样时,不禁有些意外。
    “未曾想,薛先生竟如此年轻。”
    先生,在此时是对会术法之人的称呼。
    薛季执礼回敬。“新垣先生客气。”
    新垣平迎他入席坐定,未有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先生妙法通玄,能人所不能,今日还望不吝赐教。”
    薛季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布帛,先拿在手中轻搓著,嘴中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那布帛便在眾人的注视下,凭空燃了起来。
    新垣平与几名弟子霎时怔在当场。
    凭空生火,这不是仙家法术,又是什么?
    薛季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是他测试了许多次,从尿液中提炼出来的白磷,其燃点极低,极容易自燃。
    这对於新垣平他们来说,闻所未闻,自然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新垣平见状,当即正色询问。“不知薛先生师出何门?尊师又是哪位?”
    “我无门无师。”
    “无门无师?”
    “正是,前些日子,我曾梦见五位老者,这些术法,皆是他们於梦中传授。”
    “五位老者?”新垣平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不知他们是何样貌?”
    “我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记得他们分別穿著青、赤、皇、玄、白五色。”
    “当真!”
    新垣平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如果真如薛季所言,那这不就是五帝真身吗?
    他知道自己是在骗人,但依旧相信仙人的存在,並渴望能见到神跡。
    难道说,就是今日?
    接著,薛季又演示了几样戏法与幻术,如此种种,实在令新垣平嘆为观止。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薛季继续讲道。
    “新垣先生可知,今日我为何愿意来见你?”
    “为何?”
    “梦中老者传授我仙法时,曾提到新垣二字。”
    新垣平眼露精光。“当真?”
    “正是。”
    “那...那不知五位仙人还说了什么?”
    “嗯...”薛季作深思状。“似乎还有长安、天子,似乎是想让我去面见天子。”
    新垣平此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当然不满足於赵国,此次祈雨结束后,他便打算前往长安,面见天子。
    就在这个时候,薛季受五帝指引现身。
    难道这就是天命?
    自己日思夜想的祈祷终於得到回应了?
    新垣平兴奋地站起身,趋步来到薛季面前。
    “薛先生,时不我待,我们即刻前往长安,面呈天子吧!”
    “这么急?”
    “自然,”新垣平目光灼灼,按捺不住地激动道:“天命已显,若是不主动去迎接,可就迟了,我们快快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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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旬。
    商量既定,薛季与新垣平及其弟子,一道离开了赵国,来到河內郡。
    这是一条寻死之路,因此薛季並不想让阿川隨行。
    临行前他向新垣平借了许多钱,专门分给家里和阿川。
    但阿川最后还是悄悄地跟了上来。
    薛季无奈,只得应允,想著以后再想办法让他离开。
    按照正常路线,他们本应渡过黄河,经雒阳进入关中。
    但新垣平並未渡河,反而是带著薛季转去温县,说是拜访一位高人。
    许负,当世最负盛名的女相士。
    昔年她曾预言薄姬將诞下天子,如今预言应验,她便备受尊崇。
    新垣平仰慕已久,此番路过,正好登门求见。
    许负在温县十分有名,他们只是稍作打听,便来到了其宅邸。
    不过此时,许负宅邸外停著一辆备好的马车,似是正要出行。
    新垣平赶忙上前询问。
    原来这是河內郡守派来的马车。
    郡守今日巡视温县,他久闻许负盛名,因此想看看她是否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河內郡守、许负。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刚学过史料的薛季瞬间就想到了周亚夫,以及那个预言。
    询问之后,果然如此,这新任河內郡守正是周亚夫。
    薛季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於是和新垣平毛遂自荐,跟著一同前往县衙。
    许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並未多言。
    温县,县衙偏室。
    忙完正事后,周亚夫与温县的官员们正在这里閒聊。
    许负、新垣平与薛季缓步入堂。
    周亚夫此时端坐於上首,他浓眉大眼,且身材雄壮,隱约间还有股肃杀之气。
    薛季很是疑惑,按理说周亚夫此时还从未上过战场,哪里来的杀气?
    难道这就是天生將种?
    许负上前躬身行礼道。“老身许负拜见周郡守。”
    周亚夫略一抬手。“许相士年事已高,不必多礼,快请入席。”
    “谢郡守。”
    而后,薛季与新垣平也一同上前行礼。
    “新垣平(薛道子),拜见周郡守。”
    周亚夫略带诧异。“新垣平?莫非就是前些时日,在邯郸求雨的新垣平?”
    “正是在下。”
    “你既是赵国人,为何来我河內郡?莫非也是来求雨的?”
    新垣平微微摇头。“回郡守,我等此番只是借道河內,实则欲往长安,向天子敬呈五帝所赐之吉兆。”
    ...
    此言一出,满堂倏然一静。
    薛季亦是如此。
    他没想到新垣平竟然直接说了出来,怎么著也得试探下口风吧?
    周亚夫接话反问道:“五帝吉兆?”
    “正是。”
    新垣平指向身旁的薛季。“这位薛先生,便曾蒙五帝亲授仙法。”
    薛季撇了撇嘴,一时搞不清新垣平是有意害他,还是真信了他先前编造的说辞。
    幸好他早有准备,上前向眾人表演了几个魔术,接著又神神叨叨地讲诉起自己梦到五帝的幻境。
    这才矇混过关。
    周亚夫听罢,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何態度,只是派人添设桌案,请二人一同入席。
    “今日本想请许相士为我相面,不意二位也来了...既然三位皆精相术,不如同时为我相面,若真是天命所示,三位所见必然相同,然——”
    周亚夫轻拍著桌案,更显威严。“若各有出入,那便是有人借相术之名、行欺世之实,届时,休怪本郡守依法究治!”
    这...
    薛季此时也听明白了,周亚夫压根不信这些占卜、相术,今日说是请许负相面,实则试探她的真偽,说不得,还想来个打假。
    他与新垣平刚好就撞枪口上了。
    不过薛季毫不惊慌,毕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许多退路,大不了,重新开启轮迴便是。
    他现在最在意的,便是那位神色始终如一的许负。
    她难道真的能预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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