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软被香榻一片泥泞, 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渐渐紧促。
    双腿好像失去知觉般酸软不堪,任人?摆弄,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令红绳捆得更紧,好像乘上一艘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船, 无法控制颠簸,被任性的浪潮推着走。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有几次脑海甚至都空白了, 楚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折腾了多久, 神识领域的商星澜似乎根本不会感到疲倦, 又或许是年纪尚浅, 对此事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 不懂节制, 简直没完没了的。
    祈求也好, 责骂也好,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口干舌燥,楚黎觉得自己?喉咙快要冒烟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对付厄龙, 她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都怪商星澜,光在脑袋里想这些做什么, 还不如当时该做的时候就做个痛快。
    “夫君……”一开口, 嗓子哑得楚黎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无奈地?推了推他?, 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不走了,我想喝水。”
    商星澜垂眸看?向她, 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她的手?腕,他?低声警告道,“别想耍花样。”
    楚黎:“……我真的又累又渴,你还用绳子绑着我,我怎么耍花样?”
    眼见她眼圈一红又要哭,商星澜只得起身去给她倒水。
    楚黎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要喝箐山云雾。”
    商星澜眉宇微皱,有些狐疑地?望向她,似是意外她竟然知道茶叶的名字,分明连书上的字都不认识几个。
    一定是在那阅红馆喝过。
    他?眸色暗沉下来,将茶盏搁在桌上,动作带着几分不悦的火气。
    箐山云雾泡起来麻烦,要泡好少说也得小半炷香呢。
    楚黎盯着他?去取茶叶的背影,赶忙从软榻上艰难地?爬起来,在被褪下来的衣衫里面,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商星澜送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
    好半晌,她总算摸到了匕首,又无比费力?地?将匕首拔出刀鞘,一点点地?割开捆住双手?的红绳。
    绳子断开,浑身总算松懈下来,楚黎长长舒出一口气,抬眸望向还在给她斟茶的商星澜。
    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可不是一件易事,这里毕竟是他?的神识领域。
    楚黎心?头叹息了声,没办法了,只能那样做了。
    商星澜肩颈上皆是泛红的咬痕,他?抬手?倒茶,就连指节上也被某人?咬得满是痕迹。
    茶水潺潺流出,他?望着指节上像是一枚戒指似的咬痕,唇畔微微上扬些许。
    就该是这样的。
    阿楚是只坏猫,乱跑出去会遇到危险,也可能会被坏人?诱惑勾走,就该被他?抓起来,这样才最安全。
    茶水倒好,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凉了些,转身走到榻边。
    楚黎钻进软被里,只露出那双清亮亮的眼睛来瞧着他?。
    商星澜最喜欢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无辜,其实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坏点子。
    他?在心?底暗笑了声,还知道害羞把自己?藏起来。
    他?们是夫妻,以?后常常要这样坦诚相见的,阿楚还是早点习惯为好。
    “你要的茶。”
    商星澜落坐在榻边,刚要将她从被子里扶起来,忽地?察觉到一阵冰凉的寒气。
    他?瞳孔疾缩了瞬,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然而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刺进了胸口。
    他?向来对楚黎毫无防备,哪怕有人?告诉他?楚黎会杀他?,商星澜也绝不会相信。
    胸口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商星澜怔怔地?看?着她。
    楚黎却?抬手?将他?抱住,像哄孩子那般温声细语地?道,“没事的夫君,我没有捅到要害,你不会死的,等我找到厄龙之后……”
    商星澜闭了闭眼,捏着她的腕子,将那柄匕首一寸寸拔出来。
    “阿楚,你真是死性难改。”
    他?忽地?睁开眼,狠狠咬在她颈间?,疼得楚黎惊呼了声。
    商星澜将那染着血的匕首丢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只觉得好像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他?早就应该好好教训她,直到她不敢再这样对待他?为止!
    身上的痛全然被怒火掩盖,他?无知无觉般将楚黎摁入软被里,动作毫不怜香惜玉,不留情面地?掐住那截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很快淹没楚黎的脑海,她甚至觉得商星澜可能真的要掐死她,可每当喘不上气时,对方又会施舍给她一些空气,叫她不至于晕过去,而且不知为何,身体每一寸的触感也更加清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会不行的……
    “商星澜,”楚黎哽咽着唤他?,声音染上哭腔,“我……”
    刚吐出一个字,对方便?将指尖探进她口中,她登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商星澜没再跟她说过半句话,无论楚黎如何讨饶也不肯放过她。
    整整三?日,楚黎没有下过那张软榻。
    就连吃饭也要在那张榻上吃,因为商星澜在她脚踝上扣了一只金锁。
    楚黎边吃边哭,她想念那个会哄她的商星澜,神识领域里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夫君,她夫君就算被她捅一刀也会忍气吞声的,才不会这样报复她。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商星澜正是忍耐了太多,才会在神识领域积攒如此多的不满与怨念。
    三?天时间?快要到了,今天太阳下山后,她会永远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即便?她跟商星澜说过自己?会死,他?一概不相信,只觉得她还在耍花招骗他?。
    这下商星澜真的要永远把她留下来了。
    混蛋,下辈子自己?过去吧,她就算当一辈子乞丐也不要再找他?了。
    楚黎在心?底把他?骂了千百遍,却?还是在看?到他?靠近过来时,忍不住抖了抖。
    今天的商星澜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前?两日那般阴气沉沉,他?坐在榻边,给楚黎递上一盒雪花酥酪。
    楚黎接过来,委屈地?吃了两口。
    不吃不行,不吃他?也要发疯欺负她的。
    商星澜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在守着他?的宝物,不许任何人?觊觎。
    “阿楚。”
    楚黎被他?抱得太紧,几乎有些难以?呼吸,她推动他?些,没好气地?小声道,“又怎么了?”
    他?将下颌搁在她颈间?,轻轻说,“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他?的话,楚黎身形微滞,偏头望向他?。
    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垂落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没得到她的回应,商星澜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楚黎皱了下眉,她可没说过这话,又来栽赃找茬欺负她。
    “但是我不是。”
    他?缩紧怀抱,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没有你会活得很不好,所以?你不能再伤害我,永远不能。”
    分明是命令,可却?更像是祈求。
    楚黎抿了抿唇,莫名觉得他?这样倒是有点像自己?认识的商星澜,没那么讨厌了。
    半晌,她还是轻轻回抱住他?,“我知道了,我发过毒誓的,再也不离开你,所以?你不用害怕。”
    “你发的毒誓有用吗?”
    “……当然有!”
    商星澜看?起来稍微放心?了些,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喝不喝水?”
    楚黎把那酥点塞进嘴里,点了点头。
    他?起身欲走,又回过头来笑了笑,“这次别再拿刀子捅我。”
    这还是楚黎来到神识领域第一次看?到他?笑,有什么不易捕捉到的感觉一闪而过,她低声道,“我都被你锁住了,怎么捅你,废话真多。”
    商星澜敛起笑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轻声道,“阿楚,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说完这句,他?终于转身离开。
    楚黎赶紧把手?心?的酥酪丢开,从发间?拔出簪子来,努力?地?去撬脚腕上的金锁。
    快点打开呀,太阳落山她就死定了。
    然而越是着急,她的手?越抖,额头渗出点点的汗珠,楚黎竭尽全力?令自己?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开锁。
    咔哒一声,她眼前?骤亮。
    还没来得及高兴,楚黎便?感觉身下的软榻似乎颤了颤,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四周的一切竟然在渐渐化?为碎片消失。
    楚黎慌乱地?爬起身来,眼前?的房间?,花瓶,桌椅,窗外的斜阳,世间?万物全都一点点消散,留下的只剩黑暗,而商星澜也不见踪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呼喊着商星澜的名字。
    天地?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她无助地?奔跑着,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
    “阿楚,做得很好,你该回去了。”
    楚黎猛然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便?好像被什么人?在暗处拉住了。
    那只手?将她用力?一拽,楚黎顿时跌进了黑暗里。
    与此同时,粼水阁内,沉睡中的楚黎倏然睁开了双眼。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耳边传来阵阵轰隆的雷声,似是有暴雨将至。
    她被雷声吵得头疼,缓缓坐起身来,面前?却?扑来一个柔软的小团子。
    “娘亲,你终于醒了!”
    小崽紧紧抱住她,脸蛋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七八糟,好像被炮轰过似的。
    楚黎惊呆了,一把捧住他?的小脸,“因因,你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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