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楚黎喜欢被拥抱, 喜欢被摸脑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总之被拥抱时心情都会变好, 尤其是那种将她完全包裹,抱得紧紧的, 几乎喘不?上气的拥抱,她最喜欢。
    商星澜将她抱进殿内,搁在软榻里, 还没把人放下, 一只手又环了上来, 揽住他的颈子?不?肯撒手。
    僵持片刻, 他只得脱下鞋袜躺在她身边。
    楚黎自觉地钻进商星澜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抱紧他的腰。
    又是香香的, 她喜欢商星澜身上的味道。
    这人很爱干净, 以?前?在家?里时每天要把地扫很多遍,外面的小院早晚各用清水泼一遍,就连小鸡们的鸡窝也非要收拾得纤尘不?染。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舒畅大半,心情好得不?得了。
    楚黎是个散漫的人, 她的活法是不?死就行?。
    故此她格外喜欢商星澜这一点,看到他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看着他种花看书练习剑法, 拿着他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别有趣味的小茶杯,嗅到他身上清新?皂角和佛手柑的香气……再想?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 心情也会变好,就好像自己也能变成如他一般的人似的。
    “楚黎,我有话想?跟你说。”
    声音突兀响起, 语气很认真,楚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轻轻应道,“嗯。”
    商星澜幽幽道,“你方?才不?怕我真的跟你和离?”
    怕啊,所以?她不?是拿着刀么?
    他敢把指按上去,她就砍掉。
    见楚黎抿唇不?语,商星澜只当她在反思,垂眸淡淡道,“从今日起,再也不?许提和离二字,倘若你再提起,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听到他的话,楚黎浑身凉了凉,她小声道,“可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想?一想?,湖水那么凉,我游得胳膊腿都要断掉,好不?容易才把你救过来的。”
    商星澜噎了噎,又无情地打断她,“再加一条,不?许拿任何事要挟我。”
    楚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嘟哝,“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总共就会这么两招,还不?准她用,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能让商星澜为她妥协的办法。他法术高强,想?从她身边离开掐个诀就飞了。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你就不?会跟我讲道理?”
    楚黎听得想?笑,脸被掐住笑不?出?来,“我不?会讲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你要对我好,你对我不?好我就生?气。”
    商星澜费解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你对别人好,就是对我不?好。”楚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抿了抿唇,又赌气般道,“反正我就是这样,改不?掉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短暂沉默了瞬,捧住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阿楚,我并不?讨厌被你占有,你可以?直接命令我不?许对任何人好,但?你不?能用和离来逼我。你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令你我愈发痛苦。”
    他声音很慢,楚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很好看的眼?睛,此刻只有她一个。
    “命令,是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才会对你有用。”
    她就是这样固执己见,因为没有人比她清楚,一个人下定决心想?要扔下另一个人时,就算什么都没做错,也可以?强塞给她几枚本?不?存在的铜板,定下她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求饶认错一万遍,跪在门前?苦苦哀求也没用。
    她曾经?就这样被扔下过,所以?她知道,世事难料,人心太多变了。
    商星澜说不?过她,郁闷地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楚黎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说,“特别好,什么都不?用做。”
    被她欺负叫特别好?他今日当真快要被她逼得吐血了。
    商星澜生?生?气笑几分,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忽然想?到了解决之道。
    他有个很好的办法,能令他们两个都满意。
    商星澜眸光渐沉,淡声道,“那你总该让我出?气吧?”
    他冷不?丁地开口,楚黎困惑地抬头,“你要打我?”
    她不?怕挨打,疼也就疼一阵,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商星澜怎么可能舍得打她呢,他看着她的脸下得去手么?
    商星澜没有说话,仍盯着她看。
    楚黎被他看得不?自在,敛起衣袖将胳膊递给他,“要么你咬我两口算了。”
    半晌,那只胳膊被轻轻握住,商星澜定定看着她,低下头,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
    楚黎笑了笑,就知道他会心疼自己,“你使点劲啊,不?是要出?气么?”
    话音落下,商星澜忽然起身。
    楚黎怔愣地看着他压在自己身上,心头漏跳一拍,他单手支在她的耳边,眸色暗极,另一只手攀上她胸前?衣襟,随意一拨,便将那襟扣拨开了。
    目光交汇,楚黎耳尖一红,却没有阻止他。
    “最喜欢你了,夫君。”
    她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甚至好像错觉。
    闻言,商星澜动作倏滞,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再加一条,惩罚你时不?许说这些讨巧卖乖的话。”
    “哦……你真难伺候。”
    “闭嘴。”
    商星澜吻住她的唇,不?许那张嘴再吐出?任何煞风景的话来。
    唇好软,恐怕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失忆堕魔那段时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同时忘记了礼义廉耻,应该多亲亲她的。
    他知道楚黎喜欢他,一直都知道。
    不?喜欢他怎么会撒弥天大谎只为把他留在身边,不?喜欢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与他私奔到破落山头过清苦日子?,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他死后?,独自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从来知道楚黎对他有情。
    可那份情,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
    不?够她为他付出?生?命,也不?够她放他离开。
    楚黎把他推下悬崖的那一刻,商星澜无比确信,她没那么爱他。
    但?是,要求一个幸福本?就贫瘠无多的人拿出?全部的爱,本?就是一种残忍的剥削。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方?奉献。
    ……
    迟早有一日会做到的,滴水石穿,他等得起。
    *
    天河城香花坊。
    檐角悬着杏粉色的灯,被水汽洇得晕晕的,光软软地淌下来,在墨绸似的水面铺开碎碎的星波。
    水红韶金的袖子?抚在男人身上,柔情似水地递上一杯酒。
    男人却没急着接过酒盏,只笑眯眯盯着对座局促不?安的小崽。
    “不?是给你要了荔枝冰吃么,你吃啊。”
    听到他的话,小崽抬头瞪他一眼?,闷闷道,“我要回家?。”
    “回家??”
    顾野险些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倚进身旁歌姬的怀中,低低道,“行?,一会送你回小福山去。”
    小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生?气地说,“我要回娘亲身边去!”
    闻言,顾野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支着下巴道,“你害不?害臊,多大了还离不?开你娘?”
    讨厌,讨厌他,坏人。
    小崽被他说得满面羞红,咬住下唇,紧紧攥着衣角。
    他才五岁,离不?开娘亲怎么了?
    顾野打量他一阵,无趣地挪开视线。
    没劲,没有他娘好玩,逗两句就一副要哭的模样,肯定是随了他坟里那没用的爹。
    思及此处,他又找到乐子?。
    “小子?,你爹怎么跟你娘在一起的?”
    小崽没吭声。
    顾野接过酒盏,灌下一口,意味深长地道,“你不?知道?啧啧啧。”
    小崽咬了咬牙,怒视他道,“我知道,我爹爹跟娘亲是两厢情愿,他们感情特别好!”
    闻言,顾野却不?大相信地笑了笑,“是么,你爹是哪路神圣,有什么本?事能降得住你娘啊。他死了那么多年,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听到这句,小崽忽然抿紧唇,眼?睛渐渐泛红。
    顾野:“……你哭个屁。”
    小崽委屈地抹着眼?泪,小声哽咽,“我要回家?。”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爹爹是谁他不?知道,爹娘感情好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想?娘亲了,他不?想?待在这里,味道熏得眼?睛好痛。
    见他真哭了,顾野嘴角微抽,从身旁歌姬怀中抽走丝帕,走到小崽面前?。
    “没出?息。”他捏住小崽的脸,用丝帕轻轻擦掉眼?泪,“有什么好哭,我大发慈悲带你出?来玩你还哭上了,日后?你求我我都不?再带你玩了。”
    小崽抽噎着推开他,“我没要你带我出?来,是你、你非要把我掳出?来的。”
    这个坏魔头一定没有被修士哥哥感化成功,还是那么坏。
    顾野强硬地把他抱到腿上坐下,用那丝帕胡乱把他的脸抹干净,把整张小脸揉得皱巴巴的,“谁叫你天天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就是狗也没见过这么看家?护院的,你现在有新?爹了,知不?知道?”
    “我不?是狗!”
    “那是比方?,狗没你小子?这么没眼?力。”
    小崽哭得更厉害了。
    顾野眯了眯眼?,捏住那小嘴,“再哭就把你炖汤喝,反正你娘也不?知道。”
    小崽不?哭了。
    顾野满意地收回丝帕,得逞地揉了一把小崽的脑袋,却听到身后?歌姬们低低的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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