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顾野拽着缰绳, 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草叶,“主子找到能活命的法子是好事,你不?高兴?”
    在他身边坐着的晏新白听到这?话, 脸色更加难看,“你懂什么, 那苍山派的濯魂泉,说是用来洗除魔气,实则是用来除魔的。”
    没有魔修能在濯魂泉活着走出?来, 大多数都魂飞魄散了, 少数没有死去的, 也变得疯癫痴傻, 修为尽毁。
    顾野吐出?嘴里的草叶, 不?屑道, “那是他们没用。”
    晏新白听到他的话更觉心烦, 干脆撩开马车帘坐回车内。
    见他离开,顾野轻嗤了声?,拉着缰绳用力?一抽,马儿加快速度,在田间小道间飞快奔跑着。
    跟晏新白尿不?到一个壶里。
    反正主子都已经只剩半年的命, 何不?拼死一搏,换做是他也会这?样?选的。
    车内, 楚黎抱着小崽昏昏欲睡, 脑袋时不?时磕在商星澜的肩头,两人过了刚出?山的兴奋劲, 后知后觉地困倦起来。
    马车还要行?很久,虽然有魔气催动,抵达苍山派所在的天河城也要半日?多。
    在那颗脑袋第不?知道多少次磕在他身上后, 商星澜偏头望向那张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脸。
    还记得刚成亲那段时间,楚黎半夜里总是会无端醒来,她总是很难沉入睡梦,就好像在睡觉时还在警惕什么。
    哪怕商星澜在屋里燃了安神香,她还是会时不?时惊醒。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私奔到小福山,在那个没有寥无人烟的偏僻山头上,楚黎总算慢慢开始能够安安稳稳地睡熟了。
    睡着的样?子很乖巧,丝毫看不?出?来是会攥着刀子捅人的类型。
    马车摇摇晃晃,小崽睡不?好,睁开眼,却看到商星澜安静地盯着楚黎看。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便见对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商星澜轻轻扳过她的脸,搁在自己的肩头。
    小崽揉了揉眼睛,困惑不?已地靠在楚黎怀里。
    魔头前辈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喜欢娘亲的靠近,却总是不?在娘亲面前表现。
    这?样?是不?行?的,喜欢一个人却不?让对方知道,对方会凭白伤很多心。
    小崽想了想,还是被困意?压倒,在楚黎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暮色四合,马车驶入酒旗招展的城池,嘈杂的叫卖声?将楚黎吵醒。
    膝头被压得酸痛不?已,她把小崽从身上抱下来,捶了捶腿,睡眼惺忪地看向身边人,“快到了么?”
    肩头一空,商星澜也睁开眼。
    他竟短暂地睡着了。
    马车窗外一阵喧嚣,他抬手撩开那窗帘,下一刻,楚黎和小崽便迫不?及待凑了上来,挤在他怀里。
    “这?天河城和吉祥村也没什么两样?么。”楚黎虽然走南闯北,但这?天河城她还真没来过。
    目光看去,只见一条宽不?见边际的大河,映照着莹润如白玉盘的月亮,波光艳艳。
    小崽也有些失望,小声?道,“我?还以为城里会有很多人呢。”
    商星澜被他们挤进角落,鼻尖传来楚黎身上清淡的栀子花香,他略微侧开脸,虚虚地半抱着她,“还没到,急什么。”
    晏新白瞥他一眼,起身从车厢里走出?,“顾野,该换船了?”
    闻言,顾野从马上一跃而下,“不?然你让这?马从河上飞过去呢,能飞过去也行?,只是苍山派剑仙恐怕立马过来砍死你。”
    被他呛声?,晏新白按了按额角,不?与他一般见识,“换船就换船,少说废话。”
    听到他们的声?音,楚黎眼前亮了亮,“要坐船了因因,走。”
    她没坐过船,先前孤身一人乘船实在危险,更关键的是身上也没有银两,她坐不?起。
    小崽比她还要兴奋,从马车上小心翼翼爬下去,又去牵楚黎的手,“娘亲我?扶你。”
    楚黎在他的小手搀扶下,从马车上出?去。
    怀里空空的,商星澜安静坐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一行?人站在河边远眺,楚黎竟真的看到了河的尽头闪烁着金黄色的光,几乎把深蓝的天空染亮。
    顾野从岸边找了个摆渡船家,买下两艘小舟。
    楚黎带着小崽乘上小舟坐在船头,商星澜坐在船尾。
    见他独自坐在远远的位置,楚黎伸手将他拽到身边来。
    “你又别扭什么,我?这?次没要拦你,这?不?是还陪你来了?”
    她说没要拦,只是拦不?住了而已。
    商星澜没戳破她,却也没有再坐回船尾,只低声?道,“因因,冷不?冷?”
    夜风微寒,小崽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他点了点头。
    商星澜自储物戒取出一件稍厚的外衣,递到他手边。
    “我也冷。”楚黎眼巴巴地看着他。
    商星澜默了默,把身上外衣脱下来,丢到她脸上。
    脑袋被那外衣盖住,好似被他整个人抱住似的,楚黎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衣从头顶拿下来,美滋滋地披上。
    好暖和。
    她知道商星澜心软,她就喜欢心软的男人。
    小舟划开河水,悠悠地驶入明镜般的月色水光中。
    船家摇着桨,笑眯眯地道,“方才看到公子用了储物戒,你们是修士吧,要到苍山派去?”
    储物戒可不?是寻常百姓买得起的物件。
    商星澜眸光落在远处河面上,心不?在焉地答他,“是。”
    冷就不?会靠他近点?
    出?门前也不?看看天气,都快入秋了还穿那么少,她就是照顾不?好自己。
    船家看楚黎和小崽那副兴奋的模样?,又笑道,“第一次来?”
    楚黎没吭声?,她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小崽却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是来对地方了,天河城是修仙之人必来的城池,哪怕不?修仙来此地也是受益匪浅,你们可知这?天河是何意??”
    没人搭理?他,除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崽,兴致勃勃地听着。
    船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对唯一捧场的小崽道,“这?天河啊,传闻是曾经在此地飞升的酒仙商流玉,在此地宴饮,醉后倾倒了琼浆,便化作了这?片湖泊。”
    听到这?话,楚黎终于忍不?住出?声?,“商流玉?”
    姓商?
    “你不?知道商流玉?那可是商家飞升的真仙之一,不?过倒也情有可原,他为人低调,先前一直与妻子隐居于天河城,有一日?突然飞升,此地灵气爆溢,渐渐地许多人慕名来此居住,这?才有了天河城和苍山派。”
    果然是商家人。
    楚黎望向身边的商星澜,他还在看远处的湖面,好像根本没认真听。
    她小心地用足靴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说你祖宗呢。”
    商星澜:“……”
    他转眸看向楚黎,淡声?道,“我?没祖宗。”
    忘了?
    他跟商家早就断绝血脉,发誓此生不?再相认,连仙骨都挖出?来还回去了。
    楚黎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从咱俩这?辈开始就是祖宗了。”
    她还真会想。
    商星澜低声?失笑,余光看到楚黎在盯着自己看,又敛起笑意?转过脸去。
    楚黎轻轻笑了声?,逐渐放松下来,“然后呢,为什么不?修仙的人来这?里也会受益匪浅?”
    船家见她感兴趣,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又要从酒仙商流玉说起,他这?人爱酒如命,用天河水酿出?一种名叫菩萨露的美酒,凡人尝一口强身健体精神百倍,不?过不?能多喝,菩萨露是天下最烈的酒,不?胜酒力?之人只喝一口便会……”
    楚黎很快失了兴致,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原来就是酒而已。
    船家还想再跟她聊聊那菩萨露,却忽然止了声?音,分外可惜道,
    “哟,天河城到咯——”
    楚黎回头看去,一幅只在传说中织就的画卷,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首先映入眼中的,并非是城,而是那承托着整座城的天河。
    它全然不?似人间之水,在各色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生在水中的绚丽彩霞。细看之下,湖水是温润而半透明的青碧色,水波流转间,泛起的并非浪花,而是细碎如星屑的莹莹毫光。
    万千楼阁亭台,皆依水而建,凭水而生。
    连绵的山峰半抱住这?条河,山巅处隐隐约约可见几座松间宫殿。
    在这?里,舟船是唯一的车马。
    楚黎望着周边划过光波流动的花船与木舟,呼吸都停了几分。
    怪不?得她先前从来没来过,原是建在水上的城池。
    小舟靠岸,商星澜将小崽抱到岸上,顿了顿,又朝楚黎伸出?手。
    楚黎握着他的手上岸,然后就不?肯撒开了。
    到处都是酒味。这?里开的最多的铺子是酒铺,每家店前都摆着几樽酒,闻多了酒气有种脚下软软的感觉。
    “夫君,我?好像醉了。”她半倚在商星澜身上,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商星澜推开她的脑袋,低声?道,“醉什么醉?一整壶的广寒光你都喝得下。”
    楚黎神色讪讪地站直,“你还记得呢,那么久之前的事还记这?么清楚?”
    先前商星澜总不?肯跟她同房,楚黎并非一开始就打?算给他下药的,她也使用了一些柔和的手段,例如灌醉他。
    结果商星澜喝了几杯就睡着了,楚黎郁闷地喝完一整壶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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