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研的三年并不轻松, 也是云织故意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的,总能给自己找来很多事情做。
    又是帮老师搞课题,又是在新闻社实习, 还要泡图书馆做科研发表论文,剩下不多的时间码字写稿…
    她不想让自己太闲, 闲下来, 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 就见缝插针地涌进来。
    囿于过去,人是很难向前的。
    沈序臣就没有被困住。
    她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的身影, 沈氏集团成功转型,从老牌地产行业转型成为科技公司, 海外市场扩张迅猛。
    有时候,从父母电话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得到他的消息,譬如他参与的宇宙高能射线实验室发布了重要成果…
    一如既往的优秀, 闪光。
    那段荒唐的岁月, 他终究是走出来了。
    云织应该为他高兴,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见不得曾经属于自己的光,不再照亮自己却依旧闪耀。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 可是好像失去一切的人, 也是她。
    因为讨厌自己, 所以惩罚自己。
    云织失去了很多从前的快乐。
    人不断长大,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
    同样是读研,陆溪溪就比她轻松很多,即便要准备毕业论文, 也总能空出许多逛街泡吧的时间。
    日子轻松得像一阵风。
    感情不顺,事业顺。
    这三年,云织的事业风生水起,写文的收入稳定在年百万的程度;实习也受到领导的认可,投来毕业之后顺利入职的橄榄枝。
    不过云织没想好,究竟是去工作,还是全职写作。
    毕竟她都念到研究生了,如果不去工作的话,似乎白念了。
    学业方面,也发表了几篇不错的论文。
    日常生活虽然平静,但追她的人不少,好多学弟学长喜欢她,其中不乏条件出众的。
    荆晏川经常跟她联系,偶尔来北京出差还会叫她出来吃个饭。
    举止得体,分寸刚好。
    在所有人眼里,她的人生正朝着明亮处稳步前行。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只是云织清楚,现在的生活,是单调的黑白色。
    终于,等到学期末课业都结束了,陆溪溪连哄带骗的,把云织带进了一家高档夜店会所,美其名曰要让她“苍白的灵魂放松一夜”。
    她真是见不得云织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
    连她们最爱的密室逃脱都戒了,跟个小尼姑似的,生活清汤寡水。
    都快24了,还是处,这像话吗!
    私密包厢里,灯光暧昧。
    陆溪溪招来经理,财大气粗地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模子哥安排上。”
    云织瞥了眼价目表,倒抽一口气。
    最低消就是四位数,这可还行!
    “这也太贵了吧!够吃一顿高档自助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恩格尔系数不要太高了吧!”陆溪溪鄙夷地说,“拜托,你可是年入百万的大神作者。”
    “……”
    陆溪溪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对经理笑吟吟道,“要三位,颜值必须顶配,不满意我要退货哦。”
    经理眉开眼笑,忙不迭应下,叫来了店里的头牌。
    不多时,三位风格迥异的帅哥走进包厢,陪她们喝酒唱歌玩游戏。
    三个模子哥确实好看,一位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肌肉线条几乎要透衣而出,是充满力量感的运动型。
    另一位则皮肤白皙,眉眼清润,笑起来唇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如邻家学长一般清新。
    最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斯文禁欲气息。
    “我们两个人,你点三个?浪费不?”云织小声逼逼。
    陆溪溪:“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懂不懂。”
    陆姐的快乐,云织不懂,也不想懂。
    陆溪溪让肌肉运动小哥去陪云织,知道她以前一直喜欢这款。
    自称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笑容灿烂,主动拿起酒杯递到云织面前:“姐姐,我敬您。”
    云织浑身不自在,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杯子:“…我不是你姐姐。”
    明明这人看着,比自己还成熟。
    陆溪溪在一旁笑了,晃着杯中的酒:“在这儿‘姐’是尊称,跟年龄无关,彰显的是你的身份地位。”
    “这都什么年代了。”云织对此嗤之以鼻,“该说你是封建残余还是资本主义陋习?跑到这种地方来彰显身份。”
    她爸要是知道了,打断她的腿!
    “赚了钱不享受,岂不是白赚了?”
    云织实在招架不住艾伦热情似火的目光,和随时随地都想亲近她的架势,趁他点歌的功夫,泥鳅似的溜回陆溪溪身边。
    “我真觉得,咱们不如去楼下吃顿夜场火锅。”
    “就知道吃,你还是臭小孩吗?”陆溪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没有比吃美食大餐更好的享受了好吧。”
    “古人云,食色性也。色…才是快乐的巅峰体验。”
    云织闻言,望向那三位还算赏心悦目的帅哥,摇了摇头:“这种也不算终极享受。”
    陆溪溪知道她看不上这三位,笑着打趣:“也对,这几位的姿色,和你前任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提到他,云织便缄默了。
    其实这三年,陆溪溪很少提到沈序臣。
    不是不想给云织脱敏,是每次提到他,云织便不吭声不说话了。
    就像,不敢触碰的禁区。
    陆溪溪偏就不信这个邪了,都三年了,什么样的伤口三年还不能好!
    “我不信你这三年没见过他。”
    “你信不信,一点也不重要。”
    “啧,离开沈序臣,你这话里带刺的劲儿倒是越来越像他了!”陆溪溪捏住她脸颊软肉,“看看,这张嘴,逐渐被他同化了是吧?”
    “唉,疼!松手!”
    小姑娘拍开她的爪子,皱眉揉了揉脸:“寒暑假回去,他几乎没回来过,我家…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忙我信,毕竟是公司大老板了。但他妈在你家啊,难不成过年也不回来?”
    “去年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出去旅游了。”
    “真是离了谱了,你们到底谁躲谁啊。”
    云织也说不清楚,沈序臣不想见她,她也有点怕见他…
    于是,避而不见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则。
    过了会儿,陆溪溪把身边这个清秀斯文的模子哥叫走了,让经理给她换了个年级稍大,偏成熟气质的陪她一起玩。
    两人聊着品酒与旅行,言笑晏晏,倒是很开心。
    云织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力,刷着手机新闻。
    她知道陆溪溪偶尔喜欢来酒吧玩,但她在这种地方却不自在。
    那位叫艾伦的肌肉小哥察言观色,又端着酒杯凑过来,试图找话题:“姐姐平时喜欢健身吗?我看您身材保持得很好。”
    云织没接话。
    “姐姐喜欢听什么歌?我唱得还行。”
    “不用了,”云织拿出手机,扫了他胸口的二维码。
    随即,传来四位数转账提示音。
    “这是小费,我想自己待会儿,辛苦了。”
    艾伦看着那笔打赏金额,又看看她冷淡的侧影,识趣地没再多话,退出了包厢。
    过了会儿,云织走出包厢醒醒酒,独自在二楼的雕花栏杆边,吹着微凉的寒风。
    摸出手机翻看小说评论区。
    楼下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接待她们的那位经理,此刻正恭敬地引着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入大厅。
    被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位,格外惹眼。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长身玉立,线条清冷干净,步履从容。
    灯火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清淡,仿佛周遭的浮华喧嚣,都与他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朝更幽静的vip区域走去。
    有那么一刹那,微醺的酒意混合着迷离的灯光,让云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怎么会…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云织再要多看,他却已经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看谁,都像他了是吧。
    这时,手机响起来,陆溪溪给她打电话。
    “你溜哪儿去了?掉厕所啦!”
    “在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看你真是无聊透了。算了,回吧。”
    “早该回了,来这儿烧钱听陌生帅哥唱跑调的歌,还不如去街边ktv嚎两嗓子。”
    “你啊,真是钱多不懂享受。”陆溪溪在电话那头哀叹。
    “有这钱,我给自己买个包不香吗!”
    “行行行,我算是悟了,”陆溪溪故作沧桑,“人在年少时果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看谁都得‘不过如此’,了无生趣。”
    “你别诅咒我。”
    云织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回廊转角,回了包厢。
    而那端,那间古韵盎然的包厢内。
    沈序臣在主位落座,服务生恭敬礼貌地斟上清茶。
    包厢门合拢的瞬间,走廊上,一抹纤细侧影。
    沈序臣拿着茶盏的手停住。
    身旁,合作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停顿,出声询问:“沈总,怎么了?”
    沈序臣缓缓呷了一口清茶,再抬眼时,眸中已波澜不兴。
    “没什么。”
    ……
    陆溪溪和云织回了租住的loft公寓。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住在研究生公寓,不过云织有时候要写稿到深夜,白天补觉,住在学校里不方便,所以研二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间套二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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