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都没想到,竟是眼前之人断了他的子孙根!
    他该想到的!
    旧恨新仇如火山岩浆般瞬间奔涌匯聚,“顾熙,你该死!”
    “你又何尝不该死?”
    顾熙冷冷看著他,“当初是你跪在顾府门前,主动求娶顏儿,大婚当日,你將顏儿扔在洞房,出征一年,再回来给她带去的惊喜,是一个平妻?”
    他俯身逼近,死死攥住萧瑾衣领,“顏儿性子软,即便受了那般委屈,也不曾同我讲,为人父者,当为她出这个头!”
    恍然间,顾熙想明白了,“许是那时,魏观真认出了我。”
    “也罢!”
    顾熙抬手,“既然十里亭没杀死你,我便再杀你一次!”
    “不要……”萧瑾浑身一颤,眼底褪去所有恨意,只剩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
    就在顾熙手中短刃即將洞穿萧瑾胸口剎那,一道灰影突然从密林顶端疾射而下,速度快如鬼魅,手中长鞭带著破空声,狠狠抽向顾熙手腕。
    顾熙本能后退,另有一道身影倏然闪过,掠走萧瑾。
    “把人留下!”顾熙欲追,长鞭再次如灵蛇般捲动,力道较先前更甚,鞭梢带著凌厉劲风,直逼面门!
    鐺—
    刀刃与鞭骨相撞,迸出火花!
    此时萧瑾已被同伴救走,灰影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再恋战,长鞭一收,足尖点地,转瞬消失。
    顾熙气极跺脚,但他亦认出两人身份。
    梁都內侍高手,皆善使鞭。
    周临!
    今日密林,虽是他想劫杀周临,但亦是他给萧瑾等人设下的圈套。
    他早知有这么一拨人想要抓他,自然要除。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临的心思跟计谋,绝不比他的师傅魏观真差!
    思及此处,顾熙不免皱眉。
    一来他须早些安置远在大齐皇城的家人,此事在入梁都时就已经差人去办,只是不知办的如何。
    还有一件事,他须儘快与秦昭匯合。
    万不能让周临与秦姝见面……
    绝尘岭外,怀寧。
    彼时在绝尘岭受黑虫啃咬的秦姝当晚昏迷,纵使吃了灵丹妙药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次日临近酉时,裴冽一行人终於离开绝尘岭,入怀寧郡。
    將入夜,眾人没有著急赶路,而是找了一处客栈。
    依惯例,秦昭出钱包下客栈。
    叶茗立即联络当地夜鹰,寻来稍有名气的大夫为秦姝诊治。
    长廊尽头,苍河与云崎子站在一处,瞧著一个身著青布衣裳的老郎中走进秦姝的屋子,撇撇嘴,“本院令都治不好的人,他在奢望什么?”
    云崎子侧目,“苍院令须得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苍河凑到云崎子身侧,压低声音,“本院令给她服用的药丸是霜儿的,你觉得霜儿治不好的人,那个老郎中能治好?”
    “也未必……”
    眼见苍河一双鸳眼阴惻惻的瞪过来,云崎子改口,“秦姝必死无疑。”
    “瞧好吧!”
    云崎子,“秦姝若死,看叶茗的样子, 许就不能管秦昭死活了。”
    苍河,“……说实话,本院令是捨不得秦公子死的。”
    位於长廊居中位置的房门『吱呦』开启。
    秦昭戴著鬼面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听到苍河正指名道姓的叨叨他。
    “可若真要权衡,牺牲一下秦公子也未尝不可。”
    “此话怎讲?”
    “你有没有发现,秦公子似乎很不满意顾朝顏跟裴冽在一起。”
    苍河低语,但也足够站在中间位置的秦昭听到。
    “他的死若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也是善举。”
    云崎子听罢瞭然,“贫道失陪。”
    苍河,“你干嘛去?”
    “超度。”
    显然,云崎子也觉得秦昭的命与自家大人的姻缘比起来,並不显得十分重要。
    见云崎子回房间,苍河无所事事,也正想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忽觉一股凉风从旁边刮过来。
    他不禁抬头,刚好对上鬼面之下那双只能看到瞳孔的眼睛。
    莫名的,某院令有种被凌迟的错觉。
    咳……
    “玄冥大人有何指教?”
    就算秦昭戴著鬼面,苍河也能看出来,他在看自己。
    秦昭瞧著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甚是殷勤的苍河,磨了磨牙。
    狼心狗肺!
    转念自己也曾从他手里骗取过地宫图,释怀,於是默默移开视线。
    苍河耸耸肩膀,回到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秦姝房间的房门突然开启,秦昭下意识转眸,却见叶茗神色凝重走出来。
    “玄冥大人在就好了。”
    叶茗急步走到秦昭身侧,“我可否求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我须得出去一趟,还请大人替我守著秦姑娘。”
    秦昭微怔,却也没有细问。
    “好。”
    “有劳。”
    正待叶茗转身,却是犹豫。
    “玄冥大人……”
    “鹰首若不信我,可以找別人。”
    叶茗还能找谁,难不成找顾朝顏?
    “我去去就回。”
    视线里,叶茗抬步疾走,连衣袂都被仓促的动作带起一阵风,身形拐过廊角,连回头看一眼秦昭的余光都没落过来,转瞬消失在客栈。
    秦昭亦想看看秦姝的状態,此刻得叶茗相求,顺理成章走去房间。
    然在门口,他忽然止步,不禁扭头看向客栈的门。
    叶茗对秦姝何等在意,这个节骨眼儿离开,又是为何?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得秦姝面色潮红,鬢髮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和颈侧。
    她眼眸紧闭,睫毛因高热灼痛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囈语,周身縈绕著滚烫的热气。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搭在秦姝腕间,眉头微蹙,指尖细细探究脉门,神色愈发凝重。
    他把了左手又换右手,时而捻须沉吟,时而抬眼望向秦姝的面色,“热到这个程度,难治。”
    秦昭视线从秦姝身上移开,看向老大夫,还没开口便听他又道,“但也不是不能治。”
    秦昭,“大夫刚刚叫在这里的人去寻药了?”
    老大人抬头,“刚刚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秦昭默。
    所以叶茗离开並不是为了秦姝的病。
    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们还想不想救这位姑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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