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军事 政治 经济,三层防御形成,为北伐奠基!!!
    绍武三年,十一月。
    黄河已过了最汹涌的夏汛,水量渐收,但水势依旧浩荡。
    浑浊的河水裹挟著泥沙,自西向东奔腾咆哮著,横陈在新生的大宋绍武朝,与北方金国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界河。
    “哗哗哗!”
    河风猎猎,吹动著岸边枯黄的芦苇,宗泽的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宗泽站在黄河南岸,目光扫视著对岸隱约可见的金军游骑,他身后亲兵环列。
    巨大的“宗”字帅旗被风吹的作响。
    “刘錡。”宗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身后一员大將耳中。
    此时已是靖河都督的刘立刻上前,来到宗泽近前,肃然应道:“末將在。”
    “你看此处,”宗泽马鞭指向脚下这片河滩,以及远处一道平缓的河湾,道#
    “此处,河滩开阔,水势较缓,虏骑若寻渡口,此处必是首选之一!”
    “末將已勘察明白。”刘錡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冷声道:“不过,末將也命人在此打下三重暗桩,河滩中亦遍布铁蒺藜。”
    “不仅如此,並在此高坡之后,隱蔽处筑了一座可屯五百精锐的出击营寨。”
    “若敌试探,必叫其有来无回!”
    宗泽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抹讚许之色,刘在防御战上的才能,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不过从全局的战略部署来看,却也有些瑕疵,但这不是不能慢慢进步的。
    不过宗泽的面上,却是看不出喜怒,只道:“光有寨垒不够。”
    说著,便带著几分教授意味的语气,缓声开口,道:“烽燧,乃大军之耳目,一刻不得懈怠。走,去最近的一座烽燧看看。”
    说罢,宗泽来到战马前一蹬马鐙,翻身上马,而后一夹马腹,率先驰下高坡o
    刘錡见此,也立刻上马,身后一眾亲兵紧隨其后,马蹄踏起阵阵烟尘。
    离河岸约三十里后。
    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垣上,矗立著一座新修缮的烽燧。
    燧台由以黄土夯筑,高约五丈。
    其上建有望楼,台基周围挖有壕沟,引水注入,形成一道简易的护城河。
    燧长是一名年过四旬的老兵,名叫王病子。
    他原本是西军一名斥候,腿在早年与西夏作战中受了伤,落下残疾,本已退役归乡。
    听闻绍武皇帝光復中原,急需老兵驻守边防,他二话不说,拖著一条腿,从关中老家又回到了军中。
    此刻,王病子正带著手下新兵在燧台下操练。虽瘤著腿,但身板挺得笔直。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王瘤子吼道:“咱们这烽燧,编號丙字柒號”,看著不起眼,却是黄河防线上几百只眼睛之一!”
    “对岸的金狗,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第一个知道的,就应该是咱们!”
    闻言,被操练的一个新兵,忍不住的嘟囔道:“燧长,这光禿禿的台子,金狗真要来了,咱们岂不是第一个送死————”
    “放你娘的屁!”闻言,王瘤子眼睛一瞪,骂道:“怕死就別来吃这碗军粮!”
    “老子告诉你们这群小子,烽燧不是让你们跟金狗硬拼的!你们的命,比金狗值钱!”
    “看到那堆狼粪和柴草没?”王病子指著燧台顶部堆放整齐的物资,道:“白天见敌,点燃狼粪,浓烟直上,三十里外下一个烽燧就能看见!”
    “晚上见敌,点燃柴草,火光冲天!”
    “咱的命,就是把这信號及时,准確无误地发出去!让后面的將军们知道敌情,调兵遣將,把金狗摁死在河里!”
    说著,王病子语气顿了顿,而后带著一种老兵特有的骄傲和沉重道:“咱们早一息发出信號,后面的乡亲们就能早一息躲进城池,咱们的大军就能早一息做好准备!”
    “咱们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明白了吗!”
    “明白!”一眾新兵们被他说得有些激动,热血沸腾,顿时齐声应喝。
    “新兵蛋子!”见此,王瘤子不由笑骂一声,就要继续训话,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子眼神一凛,立刻示意眾人噤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待看清来人是宗泽帅旗和刘的將旗后,立刻收敛杀气,带著手下快步迎上,道:“丙字柒號烽燧,燧长王贵,参见宗帅!参见刘都督!”
    宗泽翻身下马,將王子扶起,自光扫过他略显不便的腿,点点头,温和开口。
    “不必多礼。王燧长,燧中粮草、饮水、烽火物料可还充足?”
    “回宗帅,充足!”王瘸子大声回答:“三日一补给,从未延误!”
    宗泽点点头,迈步走上燧台。仔细检查了烽火堆,摸了摸乾燥的狼粪,又眺望对岸,询问了平日对岸金军的活动规律。
    王瘤子对答如流,显然对此地下过苦功。
    “很好,”宗泽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道:“有王燧长在此,老夫对此段河防,放心不少。”
    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这伙人,不愧是从曲端镇戎军下挑出来的精锐老人!
    而像是王贵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都被他选拔,安排到了各个要处堡寨上,带新人!
    压下心中想法后,宗泽回头对刘錡开口,道:“传令各军,所有烽燧守卒,餉银加倍。他们是大军的眼睛,不能亏待。”
    “末將遵命!”刘錡躬身领命。
    王病子手下的兵卒闻言,更是激动不已,只觉跟著头儿站在这土台上,比什么都值。
    毕竟,当兵打仗,就是为了吃餉的。
    宗泽一行人离开丙字柒號烽燧后,又巡视了几处正在加固或新建的堡寨。
    在一处名为“铁林堡”的工地上,景象同样是热火朝天。
    这座堡寨位於一个关键的河湾內侧,控扼著一片適合登陆的滩头。
    此刻,数千名军士和徵发的民夫正在紧张地劳作。
    负责此地工程的,是一名以严谨著称的工兵营指挥使,名叫石敢。
    他原是曲端摩下的一个都头,因精通土木作业,被宗泽特意调来负责河防堡寨的构建。
    与王贵一样,此人同样是镇戎军的精锐。
    此刻,石敢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部下夯筑墙体。
    堡寨採用的是绍武新制下的標准图纸。
    外墙底部厚三丈,高两丈五尺,以黄土、石灰、糯米浆混合夯筑,关键部位包砌青砖。
    墙头设有女墙和射孔,四角建有突出墙体的马面,可以交叉射击攻城之敌。
    “这里!这里再加一层夯土!对,用力!”石敢嗓门沙哑,眼睛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金狗的砲石可不是吃素的,墙薄一寸,弟兄们就多一分危险!”
    听到马蹄声,看到宗泽等人到来,石敢连忙跑过来见礼,身上沾满了泥浆。
    “石指挥,进度如何?”宗泽摆手示意不必行礼后,直接问道。
    “回宗帅,铁林堡主体墙体已完工七成,再给末將半个月,必能竣工!”
    “届时可屯驻精兵一千,储粮支用三月,弩箭、砲石、火油一应俱全!”
    石敢语气鏗鏘地保证。
    宗泽仔细查看了墙体的夯筑质量,又登上未完工的墙头,眺望河面对岸的地形。
    “堡寨之外,还需多挖陷马坑、壕沟,广布拒马。”宗泽指出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道:“不仅要让金狗难以靠近,更要让他们即便靠近了,也无从下嘴。”
    “你们这些堡寨,就是钉死在黄河边上的钉子,金狗不拔掉你们,就休想安心渡河。但若他们来拔,就要崩掉他们满口牙!”
    “末將明白!”石敢肃然道,“定让铁林堡成为金狗的绞肉磨盘!”
    黄昏时分。
    宗泽来到了黄河下游一处较为平缓的河面。
    此处,水师统领刘浩,正率领著数艘新式“车船”在河面上巡弋。
    这些车船,体型不如海鹃船庞大,但更適合在黄河这种內河航行。
    船身两侧装有轮形桨叶,由船內兵卒踩踏驱动,无风时亦可疾行如飞,机动性极佳。
    在船头,更是装有小型砲车和硬弩,船身蒙有生牛皮以防火箭。
    见到宗泽的帅旗,刘浩命令舰队靠近岸边,自己乘小舟登岸拜见。
    “宗帅!”刘浩一身水师將领的短打装扮,精神抖擞。
    他本就是宗泽此前大帐老人。
    之前与岳飞一同投奔赵諶之后,便被宗泽继续留在身边重用。
    “刘统领,辛苦了。”宗泽望著河面上那些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车船,问道:、“水卒操练得如何,可能適应黄河水文?”
    “回宗帅,黄河虽不如大江平稳,但更显我车船之利!”刘浩自信地答:“末將已將河面划分区段,各船轮流巡弋。”
    “白日旌旗相望,夜晚灯火为號。”
    “不敢说万无一失,但金狗若想大规模夜渡偷营,绝无可能!”
    “好!”宗泽抚须点头,讚许道:“水陆协同,方能万全。你的船,就是活动在河上的堡垒,是岸上堡寨的延伸。”
    “要多与刘錡都督沟通,岸上烽燧见敌,你水师需能第一时间赶往支援、截杀!”
    “末將遵命!”
    当宗泽结束了一天的巡视,返回设在汴梁城外的中军大帐时,夜色已然深沉。
    大帐內,烛火通明。
    宗泽卸下甲冑,略显疲惫地坐在案前,但目光依旧锐利。
    看著面前的岳飞和曲端二人。
    这二人,可以说都与自己有师徒之实,严格来说,二人都算得上是师兄弟了o
    岳飞所部的两万五千精锐,与曲端的镇戎军,在南廷覆灭后,便奉命后撤至汴梁、洛阳一线休整,並被他编组为新的大军。
    作为整个北疆防线的战略预备队!
    “鹏举,正甫,今日巡视河防,防线骨架已具,血肉亦在填充。”宗泽看著自己最倚重的两员虎將,沉声开口:“但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正的杀招,在你们二人手中。”
    岳飞目光沉静,点点头,道:“宗帅之意,是让我等养精蓄锐,隨时准备应对金军主力的突破,或主动寻机,渡河反击?”
    “不错!”宗泽頷首,道:“刘錡的河防军是盾,你们的机动军团就是藏在盾后的利剑,亦是拳头!”
    “如今我大宋与金国,即將进入长期对峙与休养生息的时期,但也不可大意!”
    “这期间,金人必定不会老实!”
    “金军若敢择一点强攻,必倾注全力。”
    “届时,刘錡会死死顶住,而你们,就要像一把尖刀,直插敌军侧翼!”
    “或者,待敌久攻不下,士气衰竭之时,你们更要能抓住战机,渡河反击!
    ”
    “將战火引到北岸去!”
    “宗帅放心,”曲端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部麾下儿郎,早就憋著一股劲了!天天看对岸那些金狗晃悠,手痒得很!”
    “就等您一声令下,打过黄河去,端了完顏娄室的老窝!”
    “不可轻敌!”知晓曲端性格的宗泽闻言,顿时严肃道:“完顏娄室虽败一阵,但仍然不可小覷。”
    “你们当前要务,一是休整练兵,保持锐气。二是研究北岸地形、金军布防,做到知己知彼。出击,必要雷霆万钧,一击必杀!
    “末將明白!”岳飞和曲端齐声应道。
    夜已深。
    宗泽却毫无睡意。
    他摊开巨大的北疆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新建的烽燧、堡寨、水寨以及各军驻防位置,形成一张精密的网络。
    这些点与线,正逐渐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黄河沿岸的军事大网。
    前沿警戒、核心支撑、战略纵深。
    而这张大网,以汴梁、洛阳、大名府,三京为铁三角支点,以长安为永不动摇的基石,最后,再以襄阳、南阳为血脉畅通的枢纽。
    这套体系建成之日,金军再想如靖康年间那般轻易南下,將难如登天。
    而他的任务,就是要在陛下完成內部整合,郑驤新制彻底推行整个大宋,国力达到鼎盛之前,將这道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彼时,陛下便可以军事推进为表,政治安抚为里,经济恢復为本!
    三层防御形成,为北伐奠基!
    宗泽铺开白纸,提笔,心中略一沉吟后,开始书写给赵諶的札子。
    “河防体系,筋骨已立。”
    “然血肉填充,仍需时日。各军將士,用命爭先,民心亦渐附。”
    “然金虏虎视,不可一日懈怠。”
    “臣泽,必竭衰朽之躯,为陛下,为大宋,铸此铁壁————”
    烛火摇曳,將老帅挺拔而执著的身影,投映在帐壁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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