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旬。
    长安。
    傍晚。
    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天边染著一层淡淡的橘粉霞光,將朱雀大街两侧的朱红宫墙、青瓦飞檐都镀上了一层暖绒。
    晚风轻拂,带著街边槐树的清香,捲起几片飘落的瓣,慢悠悠地掠过鳞次櫛比的坊市宅院,最后停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那便是魏国公府的朱漆大门!
    两匹骏马拉著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门前。
    车帘被小廝轻轻掀开,卢回春率先走了下来。
    刚一站稳,他便抬眼望向眼前的府邸,目光从高达丈余的朱漆大门扫过。
    门上悬掛著一块鎏金匾额,“魏国公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熠熠生辉。
    门前两侧立著一对威武的石狮子,鬃毛捲曲,怒目圆睁,透著不可侵犯的威严。
    院墙高耸,墙头覆盖著琉璃瓦。
    卢回春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讚嘆:“这就是魏国公府吗?果然名不虚传!”
    “朱门巍峨,气势磅礴,当真是恢宏气派!”
    “不愧是深受太师倚重、手握大权的大周柱国,这般规制,寻常官员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
    紧隨其后,崔元媞扶著小廝的手走下马车。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锦裙,裙摆绣著细密的缠枝莲纹,头上梳著回鶻髻,插著一支碧玉簪,面容温婉,眉眼间带著几分急切与期待。
    卢应暄也跟著走下车来,身著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柄小巧的玉佩,身姿挺拔,眼神明亮。
    卢应暄也仰头打量著魏国公府的门面,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幼在范阳卢氏的宅院长大,自认家族已是北方大族,財力雄厚,可如今见了魏国公府的气派,才知什么是真正的权贵。
    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讚嘆:“这陈柱国的財力,著实不是一般的雄厚!”
    崔元媞的目光,却没在府邸的气派上多做停留,望著那扇朱漆大门,指尖微微收紧,口中喃喃自语:“可算是到魏国公府了....”
    “姐姐,我终於要见到你了....”
    话音里带著几分哽咽,眼中闪烁著抑制不住的泪光。
    二十余年未曾相见,今日能在长安团聚,她心中的激动与思念,早已难以言表。
    就在这时,府门前等候的温润,快步迎了上来。
    他走到三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有礼:“见过卢公!见过崔夫人!见过卢公子!”
    行礼完毕,直起身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抬手指向府內的方向,说道:“柱国已在府中恭候多时了,三位这边请!”
    卢回春拱手回礼。
    隨后便在温润的引路下,走进了国公府。
    刚一踏入府门,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便扑面而来,与府外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圃,各色名贵的草竞相开放,爭奇斗艳,不少是卢应暄从未见过的品种。
    沿著石板路往前走,穿过一座雕刻精美的石拱桥,桥下是潺潺流淌的活水,水中锦鲤嬉戏,岸边垂柳依依。
    沿途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皆是雕樑画栋,飞檐翘角,屋顶覆盖著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楼阁的门窗上雕刻著繁复的纹,有松鹤延年,有喜上眉梢,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精致与奢华。
    路边种植著不少名贵的树木,有千年的古松,有挺拔的翠柏,还有枝繁叶茂的梧桐,绿荫如盖,將府內映衬得愈发清幽雅致。
    卢应暄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眼中满是惊嘆。
    他原本以为府门外的气派已是极致,没想到內里的景致更是令人震撼。
    那些亭台楼阁的用料考究,雕刻精美,连路边的石灯、栏杆都透著不凡的工艺,远非寻常皇族宗室的府邸所能比擬。
    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暗自感嘆:“魏国公府的这內里,才是真正的奢华啊!”
    一路引著三人穿过几重院落,绕过一片竹林,终於来到一处雅致的雅阁前。
    这雅阁坐落在一片荷塘边,周围环绕著青翠的竹子,门前悬掛著竹帘,帘上绣著淡淡的兰草纹,透著几分清雅。
    雅阁的窗户敞开著,能看到屋內跳动的烛火,还能隱约闻到阵阵菜餚的香气。
    温润停下脚步,转身对著三人笑著说道:“卢公、崔夫人、卢公子,柱国他们都在里面等候,请三位入內吧!”
    说罢,走上前,轻轻掀开了竹帘。
    竹帘一掀,屋內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雅阁內宽敞明亮,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打磨得光滑如镜。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有油光鋥亮的烤全羊,外皮酥脆,肉质鲜嫩。
    有清蒸的鱸鱼,色泽洁白,点缀著葱薑丝,透著鲜香。
    还有红烧鹿肉、琥珀桃仁、琉璃珠翠般的素斋,以及各种精致的点心、果盘。
    每一道菜餚都製作得极为精美,一看便知用料奢华,厨艺精湛。
    圆桌旁围坐著四人,为首的正是裴洵与崔元容。
    裴洵身著一身藏青色的襴衫。
    崔元容则穿著一身湖蓝色的锦裙,头上插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面容与崔元媞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显得更为端庄雍容。
    他陈宴坐在旁侧,身著一袭暗红色的锦袍,衣料上绣著金线麒麟纹。
    身旁坐著的是裴岁晚,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裙,裙摆绣著银线缠枝莲。
    面容清丽,气质温婉,眼神温柔,正含笑望著门口的方向。
    崔元容刚听到门外的动静,便立刻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著门口,口中脱口而出:“元媞!”
    “是元媞他们到了!”
    语气中满是激动与喜悦。
    隨著竹帘完全掀开,崔元媞跟著卢回春、卢应暄走了进来。
    崔元容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快步迎了上去,口中急切地喊著:“元媞!”
    “姐姐!”崔元媞一眼便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崔元容,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隨即,快步上前,扑进崔元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姐妹俩相拥而泣,肩膀微微颤抖。
    压抑了十余年的思念与牵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流淌出来。
    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尽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
    陈宴、裴岁晚、裴洵三人站在原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屋內的烛火跳动著,將姐妹俩相拥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暖。
    空气中瀰漫著菜餚的香气与淡淡的温情。
    许久,姐妹俩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崔元容鬆开崔元媞,双手紧紧握著她的手,目光细细地打量著她的脸,眼中满是疼惜,哽咽著问道:“元媞,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崔元媞连连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嗯嗯!”
    她望著崔元容,眼中满是感慨,“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姐姐团聚.....”
    “这一路走来,我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如今能亲眼见到你,当真是佛祖庇佑啊!”
    崔元容望著妹妹泛红的眼眶,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动容,声音带著几分哽咽:“是啊,都是佛祖的慈悲,让咱们姐妹还能再次相见!”
    “若非天意眷顾,怕是这辈子都难有这般缘分.....”
    说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指了指站在身后的裴洵,笑著说道:“对了元媞,光顾著敘旧,倒忘了给你们介绍....”
    “这是你姐夫,裴洵!”
    裴洵闻言,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朗声说道:“日后在长安,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或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来寻老夫与你姐姐.....”
    说罢,又看向卢回春,微微頷首致意。
    崔元媞连忙躬身道谢,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姐夫体谅与照拂!”
    “都是自家人,何须言谢。”崔元容笑著摆了摆手,又抬手指向身旁的陈宴与裴岁晚,继续给妹妹介绍,“元媞你瞧,这是我的女儿岁晚,还有她的夫婿,阿宴!”
    来长安这些日子,崔元媞早就听闻了陈宴的各种事跡。
    此刻见他身著暗红色锦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与裴岁晚並肩而立,郎才女貌,般配至极,不由得拉著崔元容的手,满眼羡慕地感嘆道:“岁晚真是好福气,嫁得夫婿可不是一般的优秀啊!”
    “真是羡煞旁人了!”
    崔元容闻言,脸上笑开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中满是欣慰:“这都是天定的良缘.....”
    崔元媞笑著点点头,隨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卢回春,拉著他的衣袖说道:“姐姐,我也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你的妹夫,卢回春!”
    说著,又指向一旁的卢应暄,眼中满是慈爱,“这是你的侄儿,卢应暄!”
    卢回春与卢应暄闻言,连忙对著眾人拱手行礼,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陈宴牵著裴岁晚的手,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容,见状开口说道:“咱们先入席吧!正好边饮酒边敘旧!”
    “阿宴说得极是。”崔元容连忙附和。
    陈宴对著桌上的空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姨父、姨母,岳父、岳母,还有应暄,快请入座!”
    眾人纷纷应声,依次在圆桌旁落座。
    崔元容特意拉著崔元媞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刚一坐下,便又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从当年在家时的趣事,到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话语间满是化不开的思念。
    裴洵、卢回春与陈宴则坐在另一侧,三人从北地的文风聊到长安的政事,再到边境的军情.....
    裴岁晚坐在陈宴身旁,不时拿起酒壶给眾人添酒,动作温婉,眼神温柔。
    桌上的菜餚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烤全羊外焦里嫩,蘸上特製的酱料,满口鲜香;清蒸鱸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姜葱香气;红烧鹿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越嚼越香。
    眾人一边品尝著佳肴,一边畅聊敘旧,席间欢声笑语不断,烛火摇曳,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格外温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宴放下手中的酒盏,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目光转向卢回春,缓缓说道:“姨父,值此团聚的大喜之日,应当喜上加喜啊!”
    卢回春闻言,心中一动,放下酒杯,脸上满是好奇地问道:“哦?不知阿宴怎么一个喜上加喜法儿?”
    陈宴眨了眨眼,语气带著几分神秘:“听闻姨父姨母膝下有一女,名唤玉鳧,生得容月貌,性情温婉.....”
    卢回春顿时瞭然,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连忙追问道:“不知阿宴为小女,挑中了哪位青年才俊?”
    桌上的眾人闻言,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宴,眼中满是好奇。
    陈宴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眉峰轻轻一挑,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姨父觉得咱大周那位,战功赫赫的安成郡王,柱国,右武侯大將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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