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缓缓上下打量。
    见女子虽年届不惑,却身姿端方,眉宇间透著一股歷经世事的从容,那身华贵衣饰下的气度,绝非寻常妇人所有。
    他指尖摩挲著酒杯的边缘,略作思索,心中虽有几分讶异,却不动声色地转向身旁的卢回春,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探究:“卢公,不知这位是......?”
    卢回春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缓缓站起身来,迈步走到女子身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此乃老夫之妻,崔元媞!”
    宇文泽却是身子一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中的探究瞬间化为几分错愕,知晓是自己想歪了,又转为一丝赧然。
    他心中喃喃:“原来不是献......”
    这般念头闪过,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冯牧野与彭宠。
    恰巧二人也正朝他看来,三人眼中皆是同款的尷尬。
    隨即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端起酒杯各自抿了一口,以此掩饰方才的胡思乱想。
    另一侧的於琂却与眾人不同,眉头微微一蹙,將目光从崔元媞身上,缓缓移到卢回春身上,眼神中带著几分深邃的思索。
    他心中暗自沉吟:“卢回春官至御史中丞,行事不可能不谨慎周全,今日在这般重要的宴会上,绝非隨便介绍自己的夫人这么简单......”
    “他这般刻意为之,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
    “莫非这位卢夫人身上,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
    於琂指尖依旧轻叩著桌案,只是节奏比先前慢了几分。
    目光在卢回春与崔元媞之间来回流转,试图从二人的神情中,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跡。
    陈宴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身子微微前倾,抬手頷首抱拳,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卢公夫人!”
    “失敬失敬!”
    顿了顿,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又问道:“不知夫人是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
    崔元媞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悄然浮起几分自豪,唇角微扬间更带著一丝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气,声音清亮却不失温婉地回道:“老身清河崔氏!”
    短短六字,掷地有声。
    清河崔氏的声名在北方大地上如雷贯耳,自带一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卢回春握著崔元媞的手轻轻一带,笑著说道:“夫人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快坐下歇息。”
    说罢,便牵著她缓步走回原位,將她安置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崔元媞落座时,身姿依旧端庄,抬手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嫻熟,尽显世家主母的风范。
    陈宴口中喃喃重复著,“崔元媞”三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点。
    他眉头微蹙,似是在回忆著什么,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崔元媞,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確定与探究:“本公记得夫人提及过,岳母好像有个嫡亲妹妹,便唤此名.....”
    话音未落,双眼微眯,眸中泛著深邃的光芒,目光紧紧注视著崔元媞,语气陡然加重,问道:“卢夫人莫非是.....?!”
    “正是!”
    崔元媞迎著陈宴探究的目光,缓缓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坦然回道:“老身与姐姐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幼便一同长大,感情篤好无间!”
    言及於此,话音微顿,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思恋之色,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不过姐姐自从当年远嫁入河东裴家后,由於两国此前的征战鲜少返家,这许多年来,竟是一面也未曾再见了.......”
    “嘶——”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暖阁內炸开。
    宇文泽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险些洒出,整个人震惊不已,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卢夫人竟是阿兄岳母的亲妹妹?!”
    於琂也是身子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心中惊嘆不已:“卢夫人与柱国居然还有这等隱秘的渊源?!”
    他先前还在疑惑卢回春,为何要在这般重要的宴会上,特意介绍自己的夫人,此刻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卢御史如此急切地,向柱国引荐夫人.....
    原来是打算借著这层亲戚关係,拉近与柱国的距离!
    这一步棋,走得著实巧妙。
    冯牧野爽朗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叶逐溪则是睁大了眼睛,看看崔元媞,又看看陈宴,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陈宴脸上的震惊之色不过转瞬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意的喜色,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意外,轻嘆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如此说来,卢夫人还是本公的长辈.....”
    话音落,对著崔元媞郑重地抱了抱拳,神色恭敬:“见过姨母!”
    这一声“姨母”,掷地有声,瞬间让暖阁內的气氛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崔元媞见状,连忙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急忙说道:“柱国不必多礼!折煞老身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地注视著魏国公,眼中真情流露,语气恳切地低声说道:“姐姐能有此等贤婿,老身是真替她感到高兴啊!”
    陈宴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姨母谬讚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待此番返回长安后,姨母便能与岳母,姐妹相见了!”
    “当真?”崔元媞闻言,眼前骤然一亮,眸中瞬间盛满了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激动地连声说道:“如此甚好!甚好啊!”
    多年的思念之情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她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喜极而泣。
    卢回春坐在一旁,看著妻子这般模样,眼中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夫人莫急,咱们很快就能到长安了!”
    陈宴目光缓缓扫过卢氏三兄弟与崔元媞,脸上洋溢著和煦的笑容,感嘆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咱们竟是一家人啊!”
    说罢,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佳酿在灯火下泛著晶莹的光泽,他高举酒杯,环视著席上眾人,朗声道:“来,陈某敬诸位一杯!”
    范阳卢氏迁往长安,无论是出於家族名望,还是政治考量,那都是必將受到重用的.....
    这通过岳母的关係,搭上线成为亲戚,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卢回春闻言,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酒液隨动作轻轻晃动,映得他满脸笑容愈发真挚,朗声回道:“柱国,这日后我范阳卢氏迁往长安,还得有劳你多加照拂啊!”
    话音刚落,身旁的卢照群便赶忙附和,脸上满是恳切之色,连连点头道:“是啊!我卢氏初到长安,人地生疏,还得多多仰仗柱国!”
    陈宴左手稳稳端著酒杯,右手轻轻按了按,开口道:“誒,卢公此言差矣,『柱国』这称呼就不对了!”
    他放下按手的动作,身姿微微挺直,神色郑重地看著卢氏兄弟二人:“两位是姨母的家人,论辈分便是我的长辈,日后唤我一声阿宴便好,无需这般见外。”
    卢回春与卢照群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与动容,隨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朗声应道:“好!那我兄弟二人便托大,唤你一声阿宴!”
    陈宴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抿了抿唇,语气诚恳地说道:“至於说什么照拂,那就更见外了。”
    他环视眾人,目光落在卢氏兄弟身上时带著十足的真挚:“一家人岂能说两家话?”
    “待范阳卢氏迁往长安,內子的裴氏一族与我国公府,都自当竭力帮衬,绝无半分推諉!”
    这皆是极大的助力,那自然得尽心竭力地帮扶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让卢回春心中大石落地,笑得极为开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晃动:“那就多谢阿宴了!有你这句话,我卢氏在长安便安心了!”
    卢照群与卢勉之也连忙应声,齐声说道:“多谢阿宴!”
    陈宴脸上笑意不减:“无需多礼,自家人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內之事。”
    说罢,率先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席上眾人:“今日恰逢喜事,又得识亲人,实属难得。”
    “来,咱们再饮一杯,共贺这缘分相聚!”
    宇文泽见状,当即举杯响应,脸上满是爽朗的笑容:“阿兄说得是!这杯酒必须喝!”
    於琂也端起酒杯,神色谦和,頷首道:“能见证这般亲缘相聚,实乃幸事,在下陪饮一杯。”
    眾人纷纷端起酒杯,酒盏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暖阁內此起彼伏。
    酒液入喉,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瀰漫。
    陈宴將空酒杯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刚触及紫檀木的纹理,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又带著笑意的神色,朗声道:“譙我这记性,陛下给诸位的任命詔书,都差点忘了拿出来!”
    话音未落,便探手向怀中摸索而去。
    “任命詔书?!”卢回春、卢照群、卢勉之三兄弟皆是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彼此交换了一个满是惊诧的眼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虽知晓此次归顺周国,必会得到封赏,却未料想詔书竟会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下颁下。
    短暂的惊愕过后,三兄弟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整理起身上的衣袍。
    衣襟的褶皱被抚平,玉带被重新束紧,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敬畏。
    隨即,三人一同退至暖阁中央的空地,撩衣屈膝,整齐地跪伏於地,齐声高呼:“臣卢回春(卢照群、卢勉之)接旨!”
    席上其余眾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先前的轻鬆愜意一扫而空,脸上皆换上了庄重恭敬之色。
    陈宴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詔书,詔书边缘绣著精致的云龙纹,在灯火下泛著庄重的光泽。
    他展开詔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卢氏兄弟,隨即朗声宣读:“范阳卢氏,门风淳厚,忠勇传家。”
    “朔州要地,乃国之藩屏,当烽烟初起,寇氛渐炽之际,卢氏一族挺身而出,捐躯赴难,献土安邦,厥功甚伟。”
    “兹念其忠勤,特加褒封:卢回春,智略深沉,勋劳卓著,加封左光禄大夫、鄂国公,授上柱国,以彰其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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