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辰时。
    魏国公府。
    晨曦穿破薄云,斜斜洒在东侧的暖香阁上。
    阁外柳梢初绽嫩黄,沾著隔夜露水,映得朱红窗欞愈发温润。
    阁內燃著一盆银丝炭,暖烟裊裊缠上樑间悬著的菱纱灯,將一室衬得暖融融的。
    暖香阁乃陆寧居所。
    此刻香气与针线笸箩里的丝线气息交织,清润宜人。
    陆寧端坐於临窗的梨木桌前,一身月白綾袄,外罩浅碧比甲,乌髮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珍珠小簪。
    她眉眼秀美,肌肤莹润,正凝神专注於手中活计,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阴影。
    桌上摊著两件素色锦袍,陆寧手中银针翻飞,彩线如蝶翼蹁躚,在锦料上绣出细密的缠枝莲纹。
    针法嫻熟,起落间毫无滯涩,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纹样脉络上,绣出的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侍女灵犀站在一旁,双手捧著绸缎,目光紧紧追隨著陆寧的指尖,满脸讚嘆之色。
    “陆姑娘,你这针线活可真好啊!”灵犀忍不住轻声惊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羡慕,“陆公子与桓公子当真是好福气!”
    陆寧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莞尔,眼底笑意如春日湖水般漾开,柔声说道:“他俩年纪尚轻,又没成婚,身边连个能贴心照顾的体己人也没有.....”
    “就只有我这个当姐姐的,来多操心啦!”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道清脆的通传声:“夫人到!”
    话音刚落,暖香阁的雕木门便被轻轻推开,裴岁晚款步走了进来。
    身著烟霞色罗裙,裙摆绣著暗金云纹,腰间繫著碧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端庄。
    身后跟著蓉儿,手中捧著一个描金漆盒,低眉顺眼地紧隨其后。
    陆寧与灵犀见状,连忙齐齐起身,敛衽行礼,恭敬道:“见过夫人!”
    裴岁晚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无需多礼!”
    隨即,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陆寧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柔软,带著淡淡的兰草香气,眼神亲切如家人,“寧儿,自家人不必这般生分,唤一声姐姐便好!”
    “『夫人』这称谓,倒把咱们的情分都隔远了。”
    说罢,便拉著陆寧在桌边坐下。
    陆寧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顺从地坐下,唇角噙著浅笑,轻声唤道:“岁晚姐姐!”
    能与国公夫人拉近关係,姐妹相称,是求之不得的事.....
    顿了顿,好奇地问道,“姐姐平日里打理府中琐事,向来繁忙,今日怎的有閒暇,来妹妹这暖香阁坐坐?”
    裴岁晚握著陆寧的手尚未鬆开,闻言轻抿红唇,唇角漾开一抹盈盈笑意,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
    她指尖轻轻摩挲著陆寧微凉的手背,柔声说道:“府中刚从落霞阁採买了一批新货,其中就有那声名远播的神仙玉女粉.....”
    “想著妹妹素来爱洁,这般好物自然该与你分享,这不就特地给你送些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蓉儿便心领神会,捧著描金漆盒缓步上前,在桌案旁轻轻放下。
    漆盒以上好的黄杨木打造,盒面雕著缠枝莲纹,描金线条在暖光下熠熠生辉。
    蓉儿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股清冽雅致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与暖香阁原有的腊梅香交织在一起,愈发沁人心脾。
    陆寧的目光被盒中物事吸引,喃喃念道:“神仙玉女粉?”
    只见漆盒內铺著雪白的锦缎,中央盛放著一小盒莹白细腻的粉末,色泽如上好的珍珠粉,透著淡淡的珠光。
    旁边还衬著一支小巧的玉簪,用来取用粉霜再合適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眸看向裴岁晚,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莫非是那个传闻中以珍珠、白玉、茯苓等珍材研磨而成,对美肤养顏、提振气色极好的神仙玉女粉?”
    “正是!”
    裴岁晚含笑点头:“听闻这粉霜需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製成,上脸轻薄服帖,既能遮瑕提亮,又能滋养肌肤,京中贵女们都趋之若鶩呢。”
    陆寧连忙欠身道谢:“多谢岁晚姐姐惦记,这份厚礼妹妹愧不敢当。”
    “自家姐妹,何须言谢。”裴岁晚笑著摆手,灵犀早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描金漆盒收起。
    说话间,裴岁晚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桌案上摊开的锦袍上。
    那细密的缠枝莲纹绣得精致灵动,针脚匀净如鱼鳞,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她抬手轻轻拂过锦料,柔声问道:“寧儿这是正做著衣裳呢?瞧这纹样,倒是雅致得很!”
    陆寧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点头应道:“给两个弟弟做的.....”
    “春日天气转暖,他们平日里在外头奔走,总穿旧衣也不妥当,便想著亲手做两件合身的锦袍,也好让他们体面些。”
    裴岁晚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嫣然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疼惜与嗔怪:“倒不用这么麻烦,咱们国公府家大业大,又不是缺人缺物,何必劳烦你亲自上手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要给弟弟们制新衣,只需去库房中挑几匹上好的绸缎,再使唤针线房的绣娘去办便是,她们手艺精湛,定能做出合心意的衣裳!”
    陆寧反握住裴岁晚的手,指尖轻轻贴合著她温暖的掌心,唇角噙著一抹略带羞涩的浅笑,柔声说道:“妹妹哪好意思呢?”
    “府中上下本就照料周全,如今又劳烦姐姐亲自送这般珍贵的好物,还为我的琐事费心,实在过意不去。”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几分刻意的拘谨。
    这点分寸,陆寧还是有的.....
    毕竟,自己是寄居於此,主人让你將这里当家,你可不能真的当家。
    裴岁晚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握著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愈发亲切热络:“寧儿又不是外人,將国公府当成自己家便好!”
    陆寧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是,多谢岁晚姐姐。”
    说著,裴岁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侍立的灵犀与蓉儿,两人皆是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我要与寧儿说些体己话,你们先下去吧,在外间候著便是。”
    灵犀与蓉儿闻言,连忙齐齐敛衽行礼,恭敬地应道:“奴婢告退!”
    话音落,两人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反手將暖香阁的雕木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银丝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交织的腊梅香与胭脂香。
    陆寧见裴岁晚特意屏退左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这国公夫人怕是有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温婉的浅笑,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裴岁晚捕捉到了陆寧的异样,却好似没看到一般,依旧轻抚著她的手背,指尖带著轻柔的力道,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隨口閒聊一般:“寧儿如今也到了適婚的年纪,模样周正,性情温婉,又这般心灵手巧.....”
    “不知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有何打算?”
    这话来得突然,陆寧心中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戒备的光芒,试探性地以玩笑口吻问道:“岁晚姐姐这是替寧儿物色好了夫家?”
    “要將妹妹给嫁出去了?”
    说著,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打趣。
    既想探探裴岁晚的口风,又不想让气氛太过凝重。
    裴岁晚指尖轻轻摩挲著陆寧的手指,那指尖带著微凉的暖意,顺著纤细的指节缓缓滑动,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寧儿这般好的姑娘,模样、性情、才情皆是上乘,姐姐又怎会捨得让你外嫁?”
    说著,抿唇轻笑,声音压低了些:“自是要將你留在身边,日日相见才好.....”
    陆寧闻言,心中微动,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著裴岁晚,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那姐姐这是打算,將妹妹许给国公的哪个弟弟?”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著裴岁晚的神色。
    想从眼前这张美貌温婉的脸上,找到些许蛛丝马跡。
    裴岁晚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仿佛藏著千言万语,脱口而出:“亦不是。”
    “嗯?”这两个字来得猝不及防,陆寧彻底怔住了,眸中满是困惑,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既不外嫁,又不嫁与国公的族人,那裴岁晚属意的“良人”究竟是谁。
    怔愣间,陆寧下意识地以玩笑口吻低问,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打趣:“不是国公的弟弟,难不成....总不能是国公吧?”
    这话本是隨口一说,带著几分荒诞的调侃,陆寧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说完便想笑。
    可裴岁晚却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对啊!”
    “???”
    “轰”的一声,陆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眼了。
    怔怔地看著裴岁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暖阁內的银丝炭依旧噼啪作响,香气縈绕鼻尖,可她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闻不到了。
    只剩下裴岁晚那两个字在耳边反覆迴响,震得她心神不寧。
    过了好一会儿,陆寧才缓缓回过神来,心臟依旧砰砰狂跳,脸上火辣辣的。
    她强行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裴岁晚的目光,声音带著几分乾涩的笑意:“岁晚姐姐,你....你可莫要与妹妹开这种玩笑!”
    说著,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谁家正妻会主动给自己男人纳妾,还来当上说客了?!
    裴岁晚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挣脱,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我是认真的!”
    隨即,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陆寧的眼睛,那眼神深邃而真挚,“不知寧儿觉得阿宴如何?”

章节目录

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