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訥訥的开口问,“请你回家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庇护你”
    “可是,不对啊……传说中神仙不是本来就要庇护世人吗?”
    “我不庇护世人。”他摇头。
    雪白的长髮顺著肩滑落。
    一举一动都空灵雋美得像幅画。
    “但若你请我,我便可庇护你一人。”
    “……”唐玉笺谨慎地问,“有代价吗?”
    玉像似乎沉默了下。
    语气里带著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喟嘆。
    反问了她一个问题,“这些年,你都看了些什么?”
    唐玉笺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好学习,课外生活有些匱乏,这些东西都是听室友说的。”
    於是这座庙的神灵並记住了室友这个名词。
    “自然无需代价,不必忧思过多。”
    玉像的嗓音极为悦耳,如玉石轻叩,像是能抚平心绪。唐玉笺心头那点不安竟然真的被他一句话熨平。
    唐玉笺脱口而出,“那……要怎么请?”
    “过来。”他含笑。
    朝她伸出手。
    一时之间,唐玉笺什么都忘了。
    所有的疑虑,世俗的逻辑,二十年来的科学观。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笑,感觉全世界都在融化。
    一步步朝他走近。
    感受到清冷的淡淡香气,隨著她的靠近缓缓漫过来,轻柔地將她包裹。
    他微微俯身。
    一点柔软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心。
    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浸入灵魂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唐玉笺睁眼。
    细碎晶莹的霜雪扑面而来,在触及她的前一瞬融在空气里。
    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那座垂眸敛目的玉像消失不见。
    大殿里空空荡荡。
    唐玉笺找了一圈,没再看到那个身影,於是带著满心恍惚,走了出去。
    踏出殿门没多远,山中忽然起了雾气,她下意识回过头,发现刚刚那座巍峨莹白的宫殿消失不见了。
    这么大一座庞然大物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一阵迟来的寒意漫上脊背。
    唐玉笺忽然有些胆怯,害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產生的幻觉。
    回去的路上还在恍惚,直到走著走著,远远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看见几个室友正朝她跑来,脸上带著焦急,“你刚刚跑哪儿去了?这么大的雨还乱走,我们手机上收到了恶劣天气提醒,说山顶古庙今天提前闭馆,你没去的话正好乾脆就別上去了。”
    “下雨了吗?”
    唐玉笺抬起头的瞬间,几滴冰凉的水珠砸在她的额头上。
    她一愣。
    细密的雨珠很快打湿了她的头髮和身体。
    山道瀰漫起湿润的泥土香气,远处云层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
    好像……真的下雨了。
    可她刚刚为什么没有淋到?
    甚至连她此刻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还是乾燥的。
    回程的大巴车上,几个走得快的人还在兴奋地討论著今天赶上了上香拜庙。
    他们在上课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嚷嚷著要在財神殿里长跪不起,心诚则灵。
    有人问唐玉笺,“你呢?消失那么久,去哪儿了?”
    唐玉笺实话实说,“我好像……去拜了你们说的最高的那座庙。”
    “最高的?山顶不就一座寺吗?你去哪儿了?”
    “不止一座庙,传说里是还有一座画仙庙。”
    “画仙庙?”问的人愣住,满脸困惑,“从来没听说过啊……什么是画仙?”
    “都说了是传说,別管了。”
    “……”
    话题很快被岔开,没有人过多留意。
    连唐玉笺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只是下车时室友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戴的隱形眼镜?”
    唐玉笺不解,“我没有啊……”
    话到一半,忽然顿住。
    发现自己高度近视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了。
    明明鼻樑上没有眼镜的。
    一时之间,唐玉笺更加恍惚。
    学校迎来假期,不用再住宿舍,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从很久以前开始,唐玉笺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的,习惯了回到家时屋里的寂静。
    拧开门进去,她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耳朵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放下水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
    忽然僵住。
    与面前那人温柔专注的目光对视上。
    唐玉笺终於发现,自己的屋子里多了一道身影。
    ……就说为什么觉得今天的家里格外蓬蓽生辉。
    那人站在窗边,银髮流泻,白衣胜雪。
    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缓缓收回视线,没有打扰她喝水,只是用那双淡色的眼眸很专注地看她屋中的摆设布置。
    时而被一些小的摆件吸引,修长的脖颈隨著视线微微转动,觉得这样窄窄小小的屋子,因为充满了她的气息而变得温馨。
    再转过头时,发现唐玉笺已经换好鞋,正伸手去拉门把手准备出门。
    於是开口问,“你要去哪里?”
    唐玉笺神色恍惚地回答,“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那人略作思索,温和礼貌地提醒,“若我感知无误,精神科似乎不会在夜间开诊。”
    唐玉笺停下动作,愣了愣,表情更加茫然了。
    “是啊,这么晚哪有精神科……”
    这个幻觉竟然比她这个真人还要理智。
    於是她停下开门的动作,转身回到屋里,却又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只小巧的香炉。
    玉像笑容不变,看著她摆弄,“这是做什么?”
    “……”唐玉笺磕磕绊绊,“供、供你……”
    “……”
    玉像静了片刻,嗓音温和,“不必如此。”
    “我不需要供奉。”
    这仙神还挺平易近人。
    就在这时,唐玉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可就在她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毫无徵兆地黑屏了。
    “嗯?”
    她按了按电源键,又反覆摆弄了几下,屏幕依旧没有反应。
    好像电力被瞬间抽空。
    “奇怪……”
    那道清润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不必理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唐玉笺疑惑,“你怎么知道不重要?”
    “我能知天命,只是来得晚了些,让別人抢了先。”
    神仙柔柔笑著说,“不过也不重要。来,玉笺。”
    “到我这里来。”
    “我还有许多话,想问一问玉笺。”
    唐玉笺对这座玉像的嗓音没有抵抗力,怔怔的,出了神一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就像白天时在山里的大殿一样。
    直到站定,直到对上他那双温柔的淡色眼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她好像……
    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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