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回蹙蹙眉,将药膏塞到他手里:“应该破皮了,擦一擦会好点,这药膏有止痛消炎的作用。”
    说完转身欲走。
    “我不太看得见,你不帮我?”
    青年清越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恰似之前说不记得教练的讲解,要他教。
    之前裴序回选择纵容,这次。
    男人身影背对他,顿了顿回答:“不方便。”
    他在青染面前一向没什么自制力,不想在事情尚未落定前表露出变态的一面……
    有意思,他们只差最后捅破那层窗户纸了,现在反倒跟他说不方便?
    那哥哥待会儿可别怪他。
    瞥了眼手里的药膏,倒过有棱角的那头沿着男人微凹的背脊轻轻划下。
    哪怕隔着衣服布料,仍能清晰察觉到布料下方肌肉的紧绷。
    青染弯唇。
    “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不接受。”
    他在这个世界就剩一年时间,要是裴父裴母不同意,双方一直僵持怎么办?
    他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干瞪眼?
    “什么?”男人声线随着身体的异样微微发紧。
    “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先征求父母的同意呢?”青染迈步上前,将下巴杵在男人肩头。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
    转头面向男人侧脸。
    “现在,我要你吻我。”
    颈侧声音缱绻,丝丝入耳。
    裴序回眼前是两人被金色霞光印在门上的身影,亲密无间,恍若一体。
    青染一贯是主动直接的,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序回为这与引诱无异的邀请心绪起伏,可同时也有另一种情绪沉沉的坠在心间。
    男人转过身体摩挲着青年脸颊开口。
    “你这么聪明,既然知道我想先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应该也清楚我想这么做的原因?”
    青染:“怕我后悔。”
    裴序回:“是,我怕你后悔。”
    他怕青染承受不住压力,怕青染对四面皆是反对质疑的环境厌烦,也怕青染腻了躲躲藏藏宛若偷情的恋爱模式。
    所以他总是想着先等等,等他解决掉所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再开始,这样两人的感情或许能更顺利长久一些。
    对青染的事,他总是千般思量万般谨慎。
    因为输不起。
    “如果父母一直不同意怎么办?”青染说出极有可能存在的现实。
    裴序回笃定:“他们会同意的。”
    说来有点卑鄙,他也不过是仗着父母是真心疼爱他和青染,舍不得他俩难过。
    “那这个时间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青染冷笑着拂开他,手中药膏不小心坠地发出“啪”的一声。
    “我已经给了你十年时间接受,你难道还要我再等十年?在这期间,我的感受就不重要是吗?”
    他眼眶微微泛红,望向裴序回的眼神尽是委屈和困惑。
    “说什么怕我后悔,是不是其实就是你接受不了而已。动心又如何,比起你向往的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所谓动心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青年眼中的湿意几乎刺伤他,让裴序回心中巨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要思虑周全反而伤害了心里最重要的人。
    “我不是——”男人抬脚欲要解释。
    青染猛地退后。
    “解释再多也掩盖不了你从来没有主动走向我的事实!”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一滴晶莹从眼角滑下,青年像是冷静下来,转身不再看男人的眼睛。
    “如果我们的事让你这么为难,那你走吧,这段关系不必开始,你也无需再为难了。”
    男人瞳孔紧缩,心脏因这句话泛起尖锐的疼痛。
    缓缓呼出口气缓解胸口的滞痛,裴序回一字一顿道。
    “我不接受。”
    他不接受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原点。
    青染淡淡牵唇:“你不是说这个月结束前我随时能反悔么?那我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这句话不作数。”
    青染:“随便你。”无所谓地丢下这句话,抬脚欲要离开。
    裴序回拉住他的手腕。
    青染假装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男人禁锢双手从身后拥住。
    胸膛与后背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你明明清楚,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比你重要。”沙哑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
    正如青染了解裴序回,裴序回又何尝不了解他。
    “你在逼我是不是。”
    男人唇瓣贴着脸侧如玉的脸颊,沿着犹带湿意的泪痕一寸寸吻上青年眼尾。
    “对不起,是我让你难过了。我会改,但你不能拿结束关系来吓我。”
    裴序回觉得自己可真是虚伪透了。
    说什么允许青染后悔,然而当青染真的有后悔的迹象,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他。
    又或许,他只是潜意识里想给彼此留一条后路。
    青染偏头躲开他的吻,唇边勾着嘲讽的弧度:“你觉得我只是在吓你?”
    现在确实是,但也可以不是。
    裴序回:“现在是,但也可以不是。”
    见青年回眸投来视线,男人微微勾唇:“我说对了?”
    他神情带着些伤感:“真狠心。”
    他为何非要先解决外部阻力,不就是因为察觉到青染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刻么?
    不过他在意的也不是这点。
    青染收回目光,地面上两人身影被余晖拉长,扭曲着投影在房门背后。
    “那你还不趁早收心,及时止损。”
    感情这种事谁还能收放自如么。也许有人能做到,但不包括他。
    裴序回淡笑:“做不到。”也不想做。
    大概是人在怀里的原因,裴序回心中那种即将失去的惊惶感少了点,让他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青染剖析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确实很害怕,但怕你后悔只是其中一半原因。”
    男人松开禁锢的手,抬起轻柔摸了摸青年的脸颊。
    脸侧的湿痕已经干了。
    左右看了看,房门旁边靠墙放了张木头打造的置物柜。
    于是青染被掐着腰抱到置物柜坐下,高度不高不矮,刚好与男人平视。
    他静静望着面前的人等他开口。
    裴序回双手撑在柜面两侧将青染圈在身前,这是个略带掌控的姿势。
    但他望向青染的眼神却温柔如水。
    “我总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将你引上一条不归路。”
    会不会前面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满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无法回头的万劫不复?
    男人目光微微失神,像是陷在了昨晚一夜未眠叩问自己的境地。
    “兄弟相爱世俗不容,就算你接受了,我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吗?”
    “甚至于,你的接受,其中又有几分是受我当年的影响?”
    他说着不愿意误导乃至诱导青染,但当青染察觉到他心意的那刻起,影响就已然存在了。
    “现在明白了么,”男人收敛心神深深望进他眼睛,“我既怕你将来后悔,也怕带你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那你认为什么是正确的路?”青染问他。
    “我不知道,”裴序回说,“我只知道,哪怕这条路是错的我也不想回头。”
    面前青年妍丽的眉眼被霞光映亮。
    裴序回抚着他的脸贴近,如同凝望夜色中烟花熄灭前的最后一丝余烬,是奔赴极尽奢华后璀璨的凋零。
    男人越靠越近,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青染没有后退。
    于是得到默许的裴序回闭眼贴上他的唇,缱绻地研磨舔舐。
    轻微的水啧声在空气中响起,墙壁上的影子清晰倒映出两人唇舌交缠的画面。
    温柔缠绵,恰似这漫天晚霞吻过和煦的秋色。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深入的吻。
    裴序回曾以为自己的心情会是得偿所愿的满足或兴奋。
    但此刻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心口传来的痛意。
    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伴随着社会认知带来的压抑和折磨,混合成噬人的毒,密密麻麻啃噬着他。
    这痛意又让他清醒,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也清醒地爱着。
    也许今后他都不能摆脱这份违背世俗带来的折磨。
    没关系,他嗜痛如蜜。
    “咚咚。”
    敲响的房门惊醒了沉浸在亲吻中的二人。
    几秒钟后裴序回退开睁眼,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潋滟着魅色,他喉结滚了滚,拇指抹去青年唇边的水痕。
    “我去开门。”
    男人调整好情绪将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是穿戴一新的裴母。
    “咦,怎么是你开的门。”裴母惊讶道。
    裴序回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东西:“给青染拿管药膏过来,消炎止痛的。”
    裴母恍然:“既然你拿了,那我这儿的就不用了。”
    说着嘀咕了句:“感觉这也没骑多久,怎么还把腿给磨了。”
    然后道:“我跟你爸先去楼下等你们,等青染洗完一起去餐厅吃饭。”
    但凡她往前踏进一步,便能看见旁边坐在置物柜上的青染。
    裴序回颔首应是,一举一动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目送裴母离开后他重新关上门转身。
    几步之外青染头倚着墙壁看他,神态慵懒动人。
    男人走近温柔在那张红润的唇上落下啄吻,抵着他的额头认真道。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感到痛苦,你要记得是我带坏了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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