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六位数,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砸在他几乎已经死去的心上。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几十年的骄傲,不允许他像个乞丐一样,接过別人的施捨。
    “空口无凭。”尤里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最后的固执。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子?”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那个实力,搞『普罗米修斯』?”
    刘浩没有意外。
    一个国宝级的科学家,如果这么轻易就被钱砸倒,那他也不值这个价了。
    “先生,您说得对。”
    刘浩把合同收了回来。
    “那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您给我们出一个考验。”
    “一件您认为,只有真正有实力的团队才能办到的事。”
    “我们办到了,您再考虑我们的诚意。”
    尤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考验?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到底有多深。
    “我要一样东西。”尤里说。
    “苏联时期,我们实验室研发的一种特殊光学材料样品。”
    “代號,k-17高折射率玻璃基材。”
    刘浩拿出笔记本,把这个名字记下。
    “这个东西,有什么特点?”
    “配方和生產工艺,是绝密。”尤里的嘴角,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
    “当年只生產了不到二十块样品,大部分都用在实验里消耗掉了。”
    “剩下的隨著帝国解体,散落得到处都是,可能早就被当成垃圾处理了。”
    “找到它,比登天还难。”
    他盯著刘浩。
    “我给你们一周时间。”
    “一周之內,把样品放到我面前。”
    “做不到,就別再来找我。”
    刘浩合上本子。
    “好。”
    “一周后见。”
    他站起身,乾脆利落地走了。
    酒馆外。
    徐德胜靠在车门上,把嘴里的牙籤吐掉。
    “怎么样?”
    刘浩坐进车里。
    “老傢伙给咱们出了个难题。”
    他把笔记本上的代號递给徐德胜。
    “找东西。”
    徐德胜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上哪找去?”
    “我哪知道。”刘浩揉了揉太阳穴。“先跟红旗匯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深色的奔驰,还有街对面的烟贩子,都还在。
    “这帮苍蝇,也得处理一下。”
    徐德胜咧嘴一笑。
    “放心。”
    “拍电影嘛,总得清场。”
    京城,后海。
    张红旗放下了连接著加密线路的电话。
    k-17玻璃基材。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尤里开出的考卷。
    必须答,还得答个满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陈默在香港的號码。
    “陈默,有件事,需要你动用我们所有的关係网。”
    张红旗把材料的代號和信息,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发动我们在欧洲所有的人。”
    “废旧物资回收网络,前东欧军工企业的內线,大学实验室的关係,全都用上。”
    “不计成本,不问来路。”
    “一周之內,我要这个东西。”
    电话那头的陈默,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一场无声的全球大搜索,开始了。
    一封加密电报,从香港发往德国汉堡的一个贸易公司。
    一笔资金,从一个离岸帐户,转到了波兰某个大学的物理实验室。
    一个在莫斯科黑市上倒卖军用品的贩子,接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
    无数条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撒向了整个欧洲大陆。
    目標,只有一个。
    一块可能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特种玻璃。
    基辅。
    第二天。
    刘浩还在酒店里等消息。
    徐德胜一大早就出去了。
    中午回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股煞气。
    “搞定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乾。
    “街对面的烟贩子,是个二道贩子,想打听咱们的来路,看有没有油水捞。我找瓦西里的人『教育』了一下,现在估计在某个小巷子里思考人生呢。”
    “那辆奔驰车里的人,是美国来的。”
    刘浩眼神一凝。
    “什么来头?”
    “不清楚,像是某些大公司的技术猎头。我让瓦西里找了几个警察朋友,以检查违章停车的名义,去敲了敲窗户。他们很警惕,没露底,但今天应该不敢再跟这么近了。”
    徐德胜办这些事,越来越得心应手。
    有钱,有人,有地头蛇带路。
    在基辅这种混乱的地方,就是规矩。
    第四天。
    香港。
    陈默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来自欧洲各地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捷克的一个仓库里发现了疑似品,检验后发现是民用版本的替代品。”
    “德国斯图加特,一个退休工程师声称他有,但要价太高,而且无法验证真偽。”
    “俄罗斯那边,线索断了,联繫人失踪了。”
    一个个坏消息,让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就在所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部从波兰打来的卫星电话,接通了。
    “陈总,找到了!”
    “波兰北部,一个废弃的前苏军飞弹基地。”
    “当地一个拾荒者,从基地的动力车间里,翻出来一个铅封的箱子。”
    “箱子上的俄文编码,跟我们追查的其中一批样品编码,对上了!”
    陈默一把抢过电话。
    “东西在哪?”
    “已经到华沙了,我们的人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送往边境!”
    “不惜一切代价,把它送到基辅!”
    第六天,傍晚。
    基辅,跳蚤市场。
    尤里·伊万诺夫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摊位前。
    寒风吹著他花白的头髮。
    他面前的勋章和镜片,无人问津。
    一个星期快到了。
    那个亚洲年轻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尤里的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鬆了口气。
    或许,那本就是一场梦。
    就在他准备收摊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刘浩。
    他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木头箱子。
    箱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刘浩把箱子,轻轻放在尤里面前的破布上。
    “伊万诺夫先生。”
    “您要的东西,我们找到了。”
    尤里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木箱。
    手,有些颤抖地伸了过去。
    打开了箱子上的铜扣。
    箱子里面,铺著厚厚的防震天鹅绒。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经过精细打磨的玻璃块,静静地躺在中间。
    玻璃的顏色很特別,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
    尤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可携式的放大镜。
    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著玻璃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手指,在玻璃的侧面,轻轻抚摸著。
    那里,有一行用雷射蚀刻的几乎看不见的编码。
    当他看清那串编码时。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猛地停住了。
    就是它。
    当年,这串编码,就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他抬起头,看著刘浩。
    浑浊的眼睛里,风雷涌动。
    震惊,不信,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激动。
    一周。
    他们真的只用了一周。
    就把这个连他自己都认为已经消失在歷史尘埃里的东西,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给翻了出来。
    这个“好莱坞电影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拥有的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力量?
    刘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良久。
    尤里合上箱子,声音沙哑。
    “你们的实验室,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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