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洗好澡,邱然便要匆匆离开。他是和同事换了班出来的,现在得回去接班。
    “我走了,球球。”他的声音穿过浴室的水声和雾气,也被蒸得柔软。
    “好。”她应了一声。
    邱然在门口低头穿鞋,水龙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在里面轻声哼歌,旋律有点熟悉,却听不清歌词。
    他站了几秒,还是又走回浴室门口。
    “记得给我发信息。”
    “你又不回!”她在里面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不忙的时候会回的。”他说,“要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水声停了。
    “好,哥哥。”她答应。
    邱然想起刚才和她达成的、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契约,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与控制欲。
    他就这样主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期限,任由欲望碾过理智。
    “好孩子。”他低声道,笑着关上了门。
    邱易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脸却已经红透,只能怪水温太高。出来环视一圈,她的行李都已经被归置好,还多了一套睡衣。
    他怎么猜到她会忘记带睡衣?真是神奇。邱易想。
    接下来的一天,邱易和教练领队在比赛场地碰了面,确认了赛程。
    这是一站ITF青少年U18积分赛,正赛签表32人。第一天资格赛,第二天抽签公布对阵,第叁天开始正赛第一轮。
    单打采取叁盘两胜制,每盘六局,5:5后先到七局,6:6抢七。
    从32强打到决赛,正好五场。
    赢一轮有基础积分,进四强分数翻倍。
    冠军,可以拿到60点国际积分。
    邱易的目标很明确——拿到女单冠军。这意味着她的世界排名会明显上升,能直接进入更高级别的赛事正赛,不再只是“国内好苗子”。
    训练场地在城郊,硬地球场一排排铺开,球场边的塑胶味被晒出来,混着汗味和防晒霜的味道,让人有点头晕。
    下午四点,开始练习赛。
    天空不是蓝的,是灰白色,云压得很低,像一层没有完全干透的棉絮。空气闷得发涨,连呼吸都带着水汽。
    “再打一组!”教练喊。
    邱易站在底线。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落在地面,很快蒸干。
    对手发球。
    她提前预判,站位靠前。
    回球。
    对拉叁拍、五拍、七拍。
    风忽然卷起一阵热浪,把网带吹得轻轻颤动,远处隐约有闷雷。
    她能感觉到对手明显开始着急,虽然她在速度上明显不如她,但是力量和稳定性很好。邱易不急,她就是要等对方失误,等节奏失控。
    最后一分,对手拉长线,她没有盲目追。
    退一步。
    上旋。
    把球稳稳吊回对角。
    对手回球,出界,与此同时,雷声轰然落下。
    几秒之后,第一滴雨砸在场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叁滴。
    瞬间瓢泼。
    队员们尖叫着往场边跑,教练收好器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对邱易说:
    “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他说,“第一轮肯定没问题,第二轮可能遇到左手选手,发球角度会刁钻一点。”
    她点头。
    教练看着她,欲言又止。
    邱易笑起来,“说吧,老张。“这是他们私底下开玩笑时会叫的称呼。
    “第二轮也很有可能会抽到上半区的郑嘉余,“张教练皱眉道,“如果运气真的这么差,你也别自乱阵脚。这场比赛你迟早会遇上她。”
    老张这么说,还算是轻描淡写了,因为实际情况是——
    在历史对战中,邱易还从没有赢过郑嘉余。
    她是那种天生适合职业赛场的选手。身高优势明显,发球力量重,节奏稳,情绪几乎没有波动。打球像在解一道计算过的题,冷静、耐心、精准。她不急不乱,非受迫性失误极少。
    邱易第一次输给她,是十四岁那年。
    那时她刚在国内赛场崭露头角,还习惯在关键分上抢。郑嘉余却完全相反,她能在拉到第十二拍的时候,依然把球压在同一个角落。
    后来又碰过两次。
    一次是抢七惜败,一次是被彻底拖垮。
    张教练一直说,她赢不了郑嘉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的问题”。
    邱易不太服气,她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一个失误就着急、摔拍。她明明进步了。
    可每一次真正站到郑嘉余对面,那种微妙的紧绷仍然会出现。而那一念之差,就是她的破绽。
    “但你打球很有观赏性,”张教练像是在替她挽回面子,“尤其是情绪感染力。观众喜欢你。”
    邱易一时无语。
    “可我想赢她。”她闷闷道,“而不是什么观赏性。”
    “你如果想赢她,不能靠爆发。”
    邱易点头。
    “靠什么?”
    “耐心。”
    耐心?
    “不要提前设想结局,只要打好当下的这一拍。”
    她低头沉思。
    “你会成为最顶尖的职业网球运动员的,邱易。”张教练忽然说。
    傍晚七点,暴雨终于结束,灰白的医院大楼在涤荡干净的夕阳下显得肃穆而冷漠。
    邱然刚从手术室出来,口罩挂在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压塌。他一边解无菌衣,一边听主刀在讲术后处理要点。
    “明天早上复查血气,记录好指标。”
    “好。”他应得干脆。
    器械护士从他身边经过,轻声打趣:“邱医生今天挺拼啊,连续跟叁台手术了?”
    “嗯。”他点头。
    走出手术区,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混杂的气息——药味、汗味、饭盒的油气味。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压着胸口,他下意识拿出来看。
    “笑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秦羽雁正拎着两份盒饭,正往住院部电梯走。
    他扯下帽子,无奈地说:“师姐,你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心不在焉。”她挑眉,“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精力超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
    “女朋友?”秦羽雁按下电梯按钮。
    邱然顿了一秒。
    “嗯。”
    他没有否认。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的影子。秦羽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天奶,铁树开花了。”
    “……”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住院部楼层,门一开,走廊的噪声扑面而来。有人在护士站低声争论,语气压得很低,却听得出隐隐的火气。
    秦羽雁压低声音:“下午那家人又来闹了。”
    邱然的目光掠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护士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总说观察观察,观察到什么时候?”
    值班医生依旧耐心解释。
    邱然听了两句,没有停留。他知道这种场面会反复出现。医院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推进,情绪却常常卡在齿轮之间。
    回到无人的休息室,他没有胃口,但还是拆开了自己盒饭,机械性地往嘴里送了几口。
    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闭眼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发飘,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缓慢地宕机。
    躺在那张窄小的高低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机又拿出来。
    屏幕一亮,聊天记录铺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睡衣?」
    「有点饿了,点了个烤鸭和炒饭,明明是微辣,结果差点没把我辣死!」配图是一张吃了一半的炒饭。
    「好无聊,我要睡觉了,哥你还没下班呢?这工作到底什么性质,真够剥削的。」
    「哥哥早上好!^^」
    「热鼠了,教练说为了适应场地让我们早点过去,结果现在才练了一轮,就要下雨了。」
    「拿到分组名单了!没什么压力嘿嘿。」
    「我们这会和领队一起去吃饭了,你吃过了吗?吃了什么?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如果你在这的话我一定亲你一大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吃饭中」,配图是一桌鸳鸯火锅,摆了各种菜品。
    他往上滑,又往下滑,看了好几遍。
    邱然突然觉得邱易有点像自己小时候玩的口袋精灵。
    虽然在设定里,口袋精灵需要主人的定时投喂和关爱才能健康成长,但在本质上,是他需要口袋精灵对他的依赖。
    偶尔忘记自己存在的理由时,只要她看向他,他便能记起一切来。
    邱然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设置了醒来的闹钟,便再也扛不过疲倦,沉沉睡去。
    此时,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邱易正夹着毛肚,笑着听队友讲白天的失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低头,终于收到了他今天的第一条回复。
    「我也是,哥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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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剧情准备上肉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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