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復活的鬼火少年
    源氏重工大厦,一楼大厅。
    原本极度压抑的气氛因为两个“摩托佬”的高调闯入和唐突投降,夹杂了些许尷尬。
    反正,因为轻易认出了这俩货是与本部那位强大的“楚”关係密切的小孩,而非別的“鬼”之类的敌对方,才导致事態从原本的“浇水泥桩”结局变为了鬆口气后的扣押。
    路明非和楚子航被几个穿著黑西装、胸口別著“执行局”徽章的男人“请”到墙边的休息区坐著,说是“请”,其实就是监管。
    两把椅子,一张小茶几,连杯水都没有。
    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多岁、嘴角有道疤的大叔没好气地,用日语骂了句“不省心!”,瞪了他们一眼才转身去维持秩序。
    路明非日语水平仅限於动漫台词和日常问候,但“不省心”这个词他还是听懂了。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用中文对楚子航说:“结果被当成麻烦精了?”
    楚子航也无奈点头,继续用那双平静的黑色眼睛扫视著大厅。
    他比路明非更早察觉到不对劲整个源氏重工大厦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都是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对讲机里急促的日语指令,还有那种紧绷到隨时会断裂的空气。
    穿著黑西装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抬著医疗设备匆匆跑向电梯,有人拿著平板电脑神色凝重地匯报,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连大厦外的街道都停了十几辆黑色的轿车。
    “他们在封锁现场。”楚子航低声说。
    路明非伸长脖子,用他那三脚猫日语水平努力捕捉周围人对话里的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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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少主”“昏迷”“紧急”“封锁”“搜查”————还有“上杉様(上杉大人)”“行方不明(下落不明)”。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大概能总结成一句话“少主遇刺,封锁全场!”
    “不对不对,刺什么刺,”路明非压低声音:“源稚生那傢伙好像是又莫名其妙晕了。”
    “还有同样重量级的,那个大小姐,也就是我们的目標,上杉绘梨衣,也不见了。”
    楚子航眉头微皱,好不容易做出决定行动了,结果人提前消失了?
    “那怎么办?”他问:“我们也找机会撤,自己去找?”
    “暂时別动吧。”路明非说:“夏弥在暗处,有她配合隨时能撤————主要是还没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再打听打听。”
    楚子航点点头,路明非则悄悄对隱藏在远处廊柱阴影下的夏弥做了个“稳住”的手势—虽然他不知道夏弥能不能看见,但做总比不做好。
    夏弥那傢伙,今晚的情绪肯定起伏很大,要是看见他被围起来陷入危险,说不定真能干出什么龙形態拆大楼的壮举。
    就在这时,电梯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床快步走出来。
    床上躺著的人正是源稚生,那位蛇岐八家少主、被称作“皇”的年轻领袖,与路明非在文楚市有过一面之缘——准確点来说是被路明非揍了一顿。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黑色的头髮被汗浸湿贴在额角。身上穿著深色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若隱若现的鳞片痕跡。
    “那是————龙化残留?”路明非眯起眼睛。
    在千鹤町,他亲眼目睹源稚生被某种存在附身,展现出超越夏弥的恐怖龙化姿態。
    现在虽然昏迷,但那股非人的气息竟再度从这具身体里浮现。
    担架床被快速推往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救护车打开了后门。
    一个穿著深灰色羽织、头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跟上,一直跟到车边,俯身对医护人员叮嘱著什么。
    老者面容慈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一正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
    路明非记得大家沟通蛇岐八家情报时说过,橘家掌管內政,这位橘政宗是蛇岐八家实际上的最高话事人。
    橘政宗目送救护车鸣笛驶离,这才转过身,对周围那些赶来的家主和干部们说了些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家主或干部们纷纷躬身领命,迅速散开去执行指令。
    大厅里的混乱稍微有序了一些,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反而更重了。
    然后,橘政宗转向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方向。
    老者的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长辈式的和蔼笑容,他缓步走过来,黑西装们自动让开道路。
    走到两人面前时,他用相当標准的中文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自家孙子说话:“路君,楚君,刚才事態紧急,疏忽了二位,实在抱歉。”
    橘政宗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你们是蛇岐八家重要的客人,也是我眼中可爱的孩子。”
    “请问,你们是有什么需求吗?著急衝出酒店来到这里,应该是需要什么对吧?”
    “我会儘量满足的,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就好了,不要拘谨,有什么说什么。”
    路明非眨了眨眼。
    这老爷爷——態度好得有点过分啊。
    不仅完全不追究他们逃离监视的行径,还满口都是以他们的需求为主。
    如此,原本憋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藉口—一什么“我们其实是尿急迷路了”、“听说源氏重工大厦顶楼观景台很棒”————什么的,都不好意思胡扯出口了。
    於是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准备好好编一个听起来合理一点的、正经一点的谎话。
    就算对方不会信,也起码让场面好看点,让这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有个合適的台阶下,然后更自然地放他们回去。
    但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大厦內的光线,忽然变了。
    不是灯光开关那种变化,而是某种————氛围的骤变。
    原本大厅里是冷白色的顶灯照明,加上从落地玻璃幕墙透进来的东京夜晚虹光,整体明亮而冷峻。
    但这一刻,从电梯厅方向涌来的光,变成了温暖的,近乎梦幻的金红色。
    像夕阳。
    又像烛火。
    路明非下意识转过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楚子航也看见了,冰块脸出现了清晰的惊愕。
    橘政宗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缓缓转身,羽织的衣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大厅里所有还在走动、交谈、执行指令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一电梯厅。
    不,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电梯厅了。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改写了那片空间的定义。
    大理石地板泛著柔和的光泽,两侧原本冰冷的金属墙壁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辉光,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光里缓慢旋转,像细碎的金粉。
    而站在那片光芒中央的,是她。
    上杉绘梨衣。
    路明非在手机屏幕上看过她分享的自拍照片,在虚擬直播里听过她的歌声,在深夜的聊天窗口里见过她发来的那些笨拙又可爱的顏文字。
    但那些二维的影像,和此刻算是重逢场景下亲眼所见的“存在”,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她穿著盛装。
    应该是神社最高规格的巫女祭服一纯白的襦袢打底,外面是緋红色的千早,袖口和下摆用金线绣著繁复的藤蔓与蝴蝶纹样,腰带是厚重的黑色锦缎,在身后打成一个华丽而端庄的结。
    长发如燃烧的晚霞,从肩头流淌到腰间,发梢微微捲曲,每一缕髮丝都在光里泛著柔软的光泽。
    但那身庄严到近乎神圣的装束,並没有掩盖住她本身的少女感,相反,那种反差形成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緋红衣袍下是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身,宽大袖口中伸出的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轻轻捏著袖口边缘,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她的脸颊温润,皮肤白得像瓷釉,玫瑰色的瞳孔在长睫毛下轻轻颤动,视线正望向这边。
    不,是望向路明非。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打开的电梯门,但电梯轿厢內一片漆黑,仿佛那根本不是电梯,而是连接著某个深闺秘所的通道。
    两侧,两排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齐刷刷跪了下去一甚至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板,姿態恭敬到近乎匍匐。
    那些都是蛇岐八家的精锐,是刀口舔血的执行局专员,是混血种中的佼佼者。
    但此刻,他们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从那个红髮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是“威严”,是某种与生俱来的、铭刻在血统深处的“位格”。
    就像凡人仰望山巔的神社,就像臣民覲见王座上的君主,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呼吸声,压抑而轻微。
    路明非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咚,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在耳边擂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虽然眼前的景象確实超乎常理。
    不是惊艷——虽然绘梨衣確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种————衝动。
    没来由的,蛮不讲理的,从脊椎骨窜上后脑勺的衝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点燃了,里啪啦烧过每一根神经,烧掉了所有权衡利的理智,烧掉了“该不该”“能不能”“会不会惹麻烦”的犹豫。
    他看见那个被他许下承诺的异国女孩站在那片光里,穿著那身厚重华丽的祭服,被两排跪拜的人簇拥著,像被供在神龕里的娃娃,像锁在宫殿深处的公主,像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大小姐。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羞涩,有一点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直白的“我在等你”。
    等谁?
    等他。
    奇怪————
    虽然这个神经兮兮的女孩以前也总是发些“结缘”啊“命运”啊之类的词汇,但路明非只当她如初见那般,因为过度的压抑自我,因为过度的憧憬或渴求什么,导致表达浪漫化。
    可是这一刻,似乎真有种所谓的“命中注定”的成分在了。
    真奇怪————
    不不不,清醒点!
    路明非,现在的你,身上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命运”。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站在那里的,站在这片像是超脱现实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中的,既是少女,又是深闺大小姐或高贵公主的————
    不止“上杉绘梨衣”。
    原来如此。
    识破!哈!
    嗯?
    为什么,更奇怪了————
    那股衝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像是“一加一大於二”的奇怪逻辑,变得更加浓烈!
    ——
    浓烈到,路明非控制不住了!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大厅侧面一根装饰柱的阴影,对那个因为紧张状况、现在绝对在全神贯注盯著他的女孩,飞快地说了一句:“夏弥,车。”
    大概也自然而然理解为了“风紧,扯呼”之类的意思后,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轰!”
    然后源氏重工大厦正门的钢化玻璃便碎了。
    像是被无形的巨锤从外面轰了一记,整面玻璃墙呈蛛网状龟裂,然后哗啦一声垮塌下来,玻璃碎片在灯光里溅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钻石雨。
    守在门口的几个执行局专员被气浪掀得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破口处冲了进来——
    是那辆川崎ninjah2carbon。
    楚子航那辆被扣押的机车,此刻正稳稳地停在大厅正中央,引擎还低低地轰鸣著,排气管冒著淡淡的白烟。
    车身上沾著一点灰尘,但黑色碳纤维外壳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泽,像一头匍匐的机械猛兽。
    而原本负责看管机车的两个专员,正晕头转向地从门外爬起来,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他们只记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车就没了。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敌袭?!”
    “保护大家长!”
    “警戒——!”
    路明非则趁乱转向楚子航:“会长,去发动机车吧!”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一如既往没多问,便爆发出训练已久、现在终於可以亮相的领域。
    言灵·君焰!
    炽热的火柱避开了人群,但也成功扫出一条道路,直抵机车的位置。
    他趁机跑过去,跨上机车,握住车把,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像野兽甦醒的低吼。
    见此,黑西装们终於完全进入战斗状態,有人拔刀,有人掏枪,有人已经展开了言灵吟唱的起手式。
    但他们的动作又硬生生停住,因为橘政宗举起了一只手。
    老者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路君,这是何意?”他盯著路明非,缓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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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登!”
    老实孩子忽然极度痞气的一句,惊得橘政宗眼皮一抖。
    路明非却只是继续摇头晃脑,瞪著眼睛大声宣告:“没看见停你家门口的鬼火吗,我是来接你女儿出去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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