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见她,站起来。
    “沈青青同志?”
    沈青青愣了一下。
    “你是——”
    那人低声说。
    “我是军区保卫部的。王队长让我在这儿等您。”
    沈青青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
    “外面那些人——”
    那人点点头。
    “您发现了?很好。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您和孩子现在很安全,请放心。”
    沈青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他呢?”
    那人知道她问的是谁。
    “王队长在基地,很安全。他让我们转告您,一切正常,您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怕。”
    沈青青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我知道了。”
    她拉著两个孩子,走出派出所。
    外面,那辆灰色麵包车已经不见了。
    报亭前的男人也不见了。
    街角那个骑自行车的,也不知去向。
    一切恢復正常。
    但沈青青知道,从今以后,这个“正常”,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王卫国打来电话。
    沈青青接起来,没说话。
    王卫国说。
    “今天的事,我知道了。”
    沈青青说。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
    “是。”
    沈青青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卫国说。
    “告诉你,你只会更担心。”
    沈青青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
    王卫国没说话。
    沈青青说。
    “卫国,我是你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些人在外面盯著我们,我知道。但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带孩子。咱们是一家人,什么风浪都一起扛。”
    王卫国握著话筒,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
    “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们回长白山,住一个月。”
    沈青青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好。”
    掛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军区大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著,暖黄色的,像一颗颗星星。
    她知道,那些灯光的阴影里,有人在守著她。
    她也知道,更远的地方,有人在守著她爱的人。
    她不怕。
    因为她是王卫国的妻子。
    第二天,王山和王海的书包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片。
    沈青青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蹲下来,对两个孩子说。
    “这个东西,是爸爸送的护身符。要一直带著,不能弄丟,知道吗?”
    王山认真地点点头。
    王海也学哥哥,使劲点头。
    沈青青站起来,看著他们背著书包跑远。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块手錶。
    小小的凸起还在。
    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远处,那个报亭前,换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也拿著报纸,但眼睛一直看著校车的方向。
    沈青青转过身,走进大院。
    她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人。
    她也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战爭,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好好带孩子,等他回来。
    等他带她们回长白山。
    看雪。
    车牌追查的结果,第三天送到了王卫国的桌上。
    秦岳把那份报告摊开,指著上面的照片。
    “这辆车,属於邻省一家货运公司。公司老板叫胡彪,四十五岁,本地人,早年因流氓罪判过三年,出狱后靠走私起家,现在黑白两道都有关係。”
    王卫国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戴著一条粗金炼子,正对著镜头咧嘴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张狂的、肆无忌惮的味道。
    “他跟踪青青做什么?”
    秦岳又翻出几页纸。
    “这家货运公司,表面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接的活很杂。走私,放贷,收帐,什么都干。”
    “最近半年,他们的帐上多了一笔不明来源的资金,每个月固定入帐五万块。”
    他看著王卫国。
    “我查了资金的源头,绕了好几道弯,最后指向一个境外帐户。那个帐户,和之前『船长』组织用来支付报酬的帐户,有关联。”
    王卫国放下照片。
    “所以,胡彪是被『船长』的人收买了,专门负责国內这边的骚扰和恐嚇?”
    秦岳点头。
    “应该是。他这种地头蛇,熟悉本地情况,有人有车,干这种事最合適。而且他贪財,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
    王卫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上湿漉漉的,天空灰濛濛的,又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沈青青那天在派出所门口说的话。
    “我不怕。”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可他怕。
    他怕那些人真的动手,怕自己赶不及,怕两个孩子失去妈妈。
    他转过身。
    “胡彪现在在哪儿?”
    秦岳说。
    “跑了。”
    王卫国眉头一皱。
    “跑了?”
    秦岳点头。
    “公安那边刚有动作,他就收到风了。公司关门,家里没人,手机也关机。现在下落不明。”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能跑哪儿去?”
    秦岳说。
    “这种人,在当地经营多年,耳目眾多。想藏起来,不难。但跑不远。他这种地头蛇,离了自己的地盘,就是没牙的老虎。”
    王卫国想了想。
    “让许尚去。”
    秦岳愣了一下。
    “许尚?”
    王卫国点头。
    “许尚不是一直在做药材生意吗?让他以药材商的身份,去接触胡彪手下的马仔。放出消息,说有大生意要谈,要见老板本人。”
    他看著秦岳。
    “胡彪贪財。听到有大生意,肯定会露面。”
    秦岳说。
    “那万一他不露面呢?”
    王卫国说。
    “那就让他手下的马仔带路。”
    三天后,许尚出现在邻省那个小城市。
    他开著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穿著皮夹克,戴著墨镜,一副大老板的样子。
    后备箱里装满了从长白山带来的药材样品——人参,鹿茸,灵芝,品相都好得很。
    他先住进当地最好的宾馆,然后通过中间人,联繫上胡彪手下的一个马仔。
    马仔叫刘三,三十出头,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跑腿的。
    听说有大老板要见胡彪,眼睛都亮了。
    “许老板,您这生意有多大?”
    许尚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慢慢抽著烟。
    “一年两百万的单子,你说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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