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慈宫中。
    高太后回想著今日发生的这些事,胸口一阵发堵。
    简直太过分了!那王冈是什么意思?
    防我跟防贼似的!
    把老身当成什么人了!那糊涂的老太太吗!
    我能害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吗?
    刚一回来,就急著定策东宫,仿佛稍有迟疑,就有人会夺走皇位一般!
    你用这种近乎强行闯宫的方式建储,居心何在!
    这让天下人如何去看老二,又让他如何自处?
    一点都不顾及天家之情,就是个奸臣!
    虽然我確实有让老二继位的想法,但那不也只是想想吗?
    你当你们这些外臣真有那么好说话呀!
    动不动就是效太祖兄终弟及,金匱之盟之类的浑话,以为人人都能效仿太宗啊!
    太宗是隨太祖一同征战过的,於国有功!
    在朝堂之上,更是有一帮依附於他的党羽,再加上时局不稳,如此他方才能登基上位。
    老二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仅凭皇子幼冲,这一点並不足以让他继承大统!
    老二自己跑去给皇帝侍疾,我没有阻止,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反应。
    这是对你们的试探……考验!
    他忙活了这么多天,不还是被王冈一回来就给按死了吗!
    想起那句閒杂人等,她就生气。
    高太后又怒气冲冲地咒骂了一会王冈,而后才觉得心中舒服了许多。
    不过骂归骂,其实她心中也清楚,真要让赵顥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是一个大麻烦。
    届时新旧两党,无论是江寧的王安石,还是洛阳的司马光,都会统一战线,去反对他。
    一个得不到朝臣认可的皇帝,终究只是个笑话。.
    更何况王冈手中还握著西北五路的百战之师,河东路的吕惠卿也是皇帝的心腹。
    这两人又怎会坐视他夺取皇位!
    她知道赵顥的所为,终究只是一场白日梦。
    可是作为母亲,又怎么能忍心叫醒他呢!
    但如今不同了,太子詔书已下,內东门锁院,翰林学士邓润甫等人正在擬制!
    这场梦也该醒了!
    高太后嘆了口气,扭头看向身侧的提举保慈宫梁惟简问道:“二大王今日在做什么?”
    梁惟简应道:“听说回府之后,又与王妃吵了一架,如今又召集了些江湖中人玩耍解闷!”
    “冤孽!”高太后目光一凛,呵斥了一句,而后嘆道:“你找人看著他,寻个机会跟他说,待新皇登基之后,老身许他和离!”
    “是!”梁惟简躬身领命。
    高太后想了想,觉得还不妥当,又道:“老身素听闻你家媳妇手巧,让她去做一件十岁孩童的黄袍,送进宫来!”
    梁惟简目光一缩,垂头不敢直视,还是应道:“是!”
    “去吧!”
    高太后挥手,梁惟简告退。
    ......
    翌日,王冈虽仍有些睏乏,却没有多睡,今日还有事要做。
    骑马入宫,来到枢密院,眾宰执都已在等著他了。
    见他到来,眾人也未多言,纷纷起身向內宫而去。
    路上章惇问他家中可还安好?
    王冈笑道:“小若持家有道,一应井然!”
    章惇面露得色,抚须微笑。
    王冈见状又夸了几句章若贤惠。
    章惇更喜,又问王冈家中三个孩子如何。
    王冈一一作答。
    章惇頷首道:“这两日事毕,带他们来家中,我也许久未见了!”
    王冈微笑应下,心中却是幽幽一嘆。
    此时非常日,他们翁婿可同立於两府之中,待皇位落定,赵頊一去,新皇登基之后,二人必去其一。
    而他有临危定策之功,兼之向皇后的信任,要离开的必定是章惇。
    显然章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朝局如何变化,他们总有一人能立在朝堂之后,可保家族无忧。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话间已来到內东门,王珪取了翰林学士擬好的詔书,而后入殿面见两宫。
    “臣等拜见皇太后、皇后,伏问二位娘娘圣安!”
    眾臣来至帘前行礼。
    “老身安康!”
    “本宫无恙!”
    二人在帘后做出回应。
    眾臣又向立於帘外的赵煦行礼:“臣等拜见延安郡王殿下!”
    赵煦回礼道:“佣见过诸位宰辅!”
    见完礼后,便是该走流程了。
    高太后諭王珪笑道:“相公,皇子精俊好学,已能背诵论语七卷,一点也不喜欢玩耍,就是好读书!”
    王珪闻言自是大讚:“皇子聪慧好学, 国之良翰,帝室之楨!”
    眾人也齐声道贺:“此我大宋之幸也!”
    向皇后又道:“自皇帝服药,皇子手写佛经二卷为皇帝祈福。”
    隨后又令身旁內侍送出所写经书於眾臣观看。
    眾人传看,只见字跡极端谨,再拜贺。
    此时前戏完毕,可以进入正题,眾人看向队首的王珪,只见他拿出册书宣读道:
    “制曰:建储非以私亲,盖明万世之统……皇子、彰武军节度使、延州管內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延州诸军事、延州刺史、上柱国、延安郡王佣,温文日就,睿智夙成……可册为皇太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又行改名赵煦。
    赵煦泪流满面接旨。
    至此流程走完,皇太子正式册立。
    王珪又拿出另一份詔书,宣读:“詔曰:应军国事,並皇太后、皇后权同处分,俟康復日依旧!”
    二人亦流泪接旨。
    眾臣又劝慰,保重圣体,国事为重。
    二人止泪,眾臣拜辞,又入西阁问圣体。
    赵頊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见眾人到来,眼神不由一黯,如待死的鱼一般。
    王珪硬著头皮上前,將太子册立之事稟报,又请依例降赦。
    赵頊一应照准。
    “官家保重!”群臣告退,王冈临走前再回身一拜。
    赵頊眨眼,石得一解曰:“卿慢行……”
    语罢泪落,一如当年崇政殿前!
    王冈亦不自觉眼圈泛红,再拜而去。
    眾臣观之,无不动容,君臣若此,何言其他!
    冈自熙寧九年入仕,得帝信重,委以重任,屡立奇功,九年而立宰执,帝危时,力挽狂澜,定策立储,此君臣相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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