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站立的乾尸
    那场在东方快车之上与未来的“图坦卡蒙发现者”霍华德·卡特的意外邂逅,最终以学者式的优雅与彼此试探的方式和平落幕。
    林介没有向那两位看似普通的埃及学爱好者,透露关於自己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跡。
    而卡特以及他的导师也同样没有再追问关於林介为何会对《埃及亡灵书》產生兴趣。
    三人只是像在旅途中偶然相遇的同路人一样,进行了一场关於“古埃及第四王朝的葬仪习俗”与“圣书体中ka”与ba”之概念区別”的纯粹学术探討。
    然而林介敏锐的直觉却在这场看似和谐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违和感。
    他发现卡特和其导师虽然极力將自己塑造成信奉科学与实证的现代考古学爱好者。
    但当谈论到“法老的诅咒”这一话题时,他们的眼眸深处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习以为常又专业的神色。
    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谈论死亡时,他所关注的並非死亡本身带来的悲伤,而是导致死亡的具体病灶。
    这个发现让林介对这位未来的歷史名人在里世界中所扮演的真实角色產生了浓厚的好奇。
    但他並没有点破,有些秘密只有在最合適的时机才能被开启。
    那头承载了故事与阴谋的钢铁巨龙在经歷横跨七个国家的漫长旅途后,缓缓驶入了被黄色沙海与尼罗河共同拥抱的传奇之城开罗的中央车站。
    这座被誉为“千塔之城”的古老埃及首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混乱”。
    这是种宏大的“混乱”,其中交织著生命力、异域风情与殖民地气息。
    空气中的奇特味道难以用单一语言来形容。
    其中有香料店铺散发的浓郁芬芳,有尼罗河上费卢卡帆船带来的潮湿气息。
    有周围广袤沙漠吹来的乾燥尘土味道,更有渗透进城市砖石的来自古老神祇与法老亡魂的神秘沉重味道。
    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著传统白色长袍、戴著红色菲斯帽的皮肤黝黑的埃及本地人。
    有穿著笔挺卡其布制服、神情高傲的英国殖民地官员与士兵。
    有戴著头巾牵著骆驼,向过往西方游客兜售廉价纪念品的贝都因商人。
    更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怀著好奇心与冒险精神的探险家、考古学家与盗墓贼。
    马车、驴车、骆驼队与英国人带来的新式“奥斯汀”牌蒸汽汽车,在这片由古老伊斯兰风格建筑与维多利亚式殖民地官邸共同构成的矛盾城市迷宫中,共同谱写著一曲“混沌”与“活力”的时代交响曲。
    “这,就是开罗。”朱利安用他早就准备好的浸满科隆香水的丝绸手帕,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抵挡那股无孔不入的“异教徒”气息。
    但他的眼中却不受控制地燃烧起一团比开罗正午太阳还要炙热的学术之火。
    他明白在这片看似混乱无序的土地下,埋藏著让整个西方文明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宝藏。
    他们並没有在车站做过多停留。
    根据亨德森爵士在信函之中提供的隱蔽地址。
    他们僱佣了一辆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当地马车,穿过了数条狭窄小巷,最终在一家“古董与莎草纸”出口公司门口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面很破败。
    木製店招其上的油漆被灼热的阳光与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橱窗里歪歪扭扭地摆放著几件廉价法老石棺仿製品,与几卷受潮发霉的劣质莎草纸。
    整家店铺都散发著浓郁的“暮气”,林介一眼就看出了贫穷、绝望与经营不善的味道。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不起眼的铜製门牌之上,用微小字体鐫刻著一个只有协会成员才能辨认出的荷鲁斯之眼徽记。
    他会以为他们找错了地方。
    “这就是i.a.r.c.的————开罗分部?”他的心里忍不住吐槽到。
    这破店与伦敦如迷宫般深邃的地底之城,与慕尼黑如军事要塞般秩序井然的工厂形成了云泥之別的极大反差。
    这里不像是一个隶属於世界上最强大里世界组织的前哨站。
    这里更像一个被组织所遗忘、正在苟延残喘的“遗蹟”。
    当伊桑这位以贵族身份为傲的精英猎人,看到眼前这幅“失败者”的景象时,他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
    然而朱利安却从这片刻意的“破败”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这是一种顶级的偽装。
    种为了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所进化出的完美保护色,就像沙漠中的变色龙。
    当他们推开那扇一碰就“嘎吱”作响的破旧木门时。
    一个留著浓密白色鬍鬚、皮肤古铜黝黑、身穿一件洗得发白传统埃及长袍的年迈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柜檯后,悠閒地抽著埃及水烟。
    他有些白內障的双眼,隨意扫视了一下这四位不请自来的异乡”。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介,这个唯一的东方人身上。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
    老人用带有浓重埃及口音的英语平静地说道。
    “东方快车这一趟又在贝尔格勒遇到了该死的游击队是吗?”
    “我是阿卜杜勒。”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水菸袋,“你们可以叫我老阿卜。是这家快要倒闭的破店的老板。也是你们口中那个,i.a.r.c.开罗分部的临时负责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柜檯下取出了一只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店铺角落里那座用来陈列法老石棺仿製品的木製展柜前。
    他將钥匙插入了展柜底部一个隱蔽的锁孔中,然后轻轻地一扭。
    隨著一阵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机扩声,那座重达数吨的巨大展柜无声无息地向一旁滑开了,露出了一条深邃的地下阶梯。
    “欢迎来到开罗。”
    老阿卜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这个被眾神与法老们所诅咒的地方。”
    开罗分部的地下比地面之上的店铺还要更加“简陋”。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间由粗糙石头开凿出的功能明確的洞穴。
    一间用作临时宿舍,一间用来存放少量的武器与弹药,还有一间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停尸间。
    整个分部都散发著浓郁的“贫穷”气息,混合了资金不足、人员短缺与装备落后的感觉。
    此处的照明还在使用摇电不定的煤油灯。
    “自从你们英国人修通了那条该死的苏伊士运河之后,这里就变成了全世界的冒险家与鬣狗们的乐园。”老阿卜一边在前面引著路,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向眾人解释著开罗分部如今的窘境。
    “无数的里世界势力都涌了进来。有你们欧洲的永恆之蛇,有新大陆的光明兄弟会,甚至连奥斯曼帝国那些信奉黑月”的苏菲教团都想来这里分一杯羹。”
    “而我们协会在这里的影响力却因为你们英国政府那越来越严密的殖民政策而日渐式微。”
    “我们每一次稍微大一点的行动都会被你们总督府里那些自作聪明的军情六处探员们当成是“企图顛覆帝国统治”的间谍行为。”
    “此消彼长之下,本土的那些神秘学组织,尤其是那个信奉蛇神行事最没有底线的阿波菲斯之裔则变得越来越猖獗。”
    老阿下在那扇由铁皮所包裹的停尸间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了属於老猎人的刻骨仇恨。
    “我的儿子就是在三年前一次与他们的衝突之中牺牲的。”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拉开了那扇门。
    一股死气从门內狂涌而出。
    老阿卜走到停尸间中央那一排由铁与棕櫚木打造的停尸台前。
    他用手中的胡桃木手杖轻轻敲了敲身后盖著厚重亚麻布的巨大物体。
    “我想在继续虚无縹緲的政治与阴谋討论之前,各位或许应该先亲眼看一看你们的敌人究竟是一种怎样不讲道理的怪物”。”
    说完他伸手將巨大的亚麻布掀开,浓郁恶臭从白布下溢出衝击著在场每个人的嗅觉。
    一具尸体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尸体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身上的卫队制服变得像浸透蜡油又风乾的树皮,病態地贴合著他乾瘪的身体。
    制服的纤维与他蜡黄乾瘪的皮肤粘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所有的血肉脂肪內臟和脑髓都已消失不见。
    像是被什么生物用无形吸管从他七窍与全身毛孔中,將体內所有含水分与生命的有机组织吸食乾净。
    最终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蜡黄皮肤,和皮肤下那副洁白刺眼的骨架。
    他整个人的状態很像一具在数秒內以粗糙残忍的方式强行製作的古埃及木乃伊。
    他的脸上凝固著临死前感受到的不敢相信,嘴巴以夸张角度张开。
    “这是那晚与钻石一同失踪的七名卫队成员之一。
    “
    老阿卜嘆了口气。
    “两天前我们的人在吉萨高地那座胡夫金字塔的阴影下发现了他。”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滚烫的黄沙中。”
    老阿卜杜勒伸出手指,轻微触摸乾尸手臂上砂纸般粗糙的皮肤。
    “簌簌—
    ”
    灰白色粉末状物质从他的指尖滑落。
    “他的体內没有发现任何毒素,也没有任何外伤。他所有的生命跡象都像是被蒸发了。”
    “就好像被这片沙漠吃”掉了一样。”
    “等一下!”朱利安的瞳孔收缩。
    他失態地衝到乾尸前,不顾恶臭盯著其身上能够辨认出细节的卫队制服。
    “阿卜杜勒先生,您確定这具尸体是在两天前于吉萨发现的?!”
    “千真万確。”老阿卜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是从伦敦到开罗,即便是搭乘最快的特快蒸汽邮轮,再加上从亚歷山大港到开罗的铁路专线,整个行程至少也需要五天的时间!”
    “更何况!”朱利安的目光扫过那具乾尸身上那几乎完好无损的制服,“你们看他的制服!除了因为脱水而產生的褶皱外没有任何磨损与污渍。”
    “这根本就说不通!”
    “一个四天前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伦敦被袭击的活人,怎么可能在两天前就以一具风乾了至少数十个小时的乾尸的形態出现在埃及的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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