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上,天色略显阴沉。
    高悬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迫。
    石人靶整齐排列在场地尽头。
    灰白色的石面在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
    那种沉重感,让人下意识联想到真正的铁甲步卒。
    地面被反覆踏实。
    夯土上残留著旧日操练的痕跡。
    每一道沟壑,都像是岁月留下的刻痕。
    火枪队列阵於场中。
    两千余人站得笔直。
    长杆武器垂直而立,整齐得几乎没有偏差。
    场中很静。
    静到连风声都显得突兀。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等待一个命令。
    拓跋燕回站在最前。
    她的目光,从火枪队身上缓缓扫过。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紧张。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衣袖。
    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一种久未出现的感觉。
    也切那站在她身侧。
    面色看似平静。
    可眼底深处,却翻涌著极强的不安。
    他盯著那些长杆武器。
    仿佛想要从结构上,看出一丝端倪。
    却越看,越觉得陌生。
    达姆哈的呼吸,明显比先前急促。
    他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像是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一幕。
    瓦日勒站得最稳。
    可他的下頜线,却绷得极紧。
    那是他极度警惕时才会有的状態。
    许居正站在后方。
    双手拢在袖中。
    整个人一动不动。
    但若细看。
    便能发现,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锐利。
    像是在衡量,一场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力量。
    霍纲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火枪队。
    作为武將。
    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
    不是来自兵器本身。
    而是来自这支队伍的气息。
    那是一种,经歷过无数次打磨后的冷硬。
    整个练兵场。
    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旁观者的惊疑不定。
    另一半。
    则是火枪队沉默如山的等待。
    这份对比,让人心头髮紧。
    就在这时。
    萧寧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声並不重。
    可在这一刻。
    却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瞬间吸引了全部注意。
    他抬起手。
    动作平缓。
    目光越过火枪队,落在石人靶上。
    那一眼。
    並不锋利。
    却带著一种绝对的掌控。
    “准备。”
    萧寧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火枪队瞬间动作。
    两千余支长杆武器,被同时抬起。
    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没有多余的调整。
    没有杂乱的声响。
    仿佛这一刻,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拓跋燕回的心。
    猛地一跳。
    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是临时展示。
    而是一支真正成体系的杀器。
    一支,为战场而生的力量。
    “射击。”
    萧寧的声音,乾脆利落。
    没有任何修饰。
    话音落下的瞬间。
    火枪队齐齐前倾。
    枪口稳稳对准石人靶。
    下一瞬。
    一声巨响,撕裂了练兵场的寂静。
    那声音,沉闷而狂暴。
    並非弓弦震响。
    也不是弩机弹动。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爆裂之声。
    空气,仿佛被瞬间击穿。
    一股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浓烈而陌生。
    拓跋燕回的瞳孔。
    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著。
    石人靶上,猛然炸开一道孔洞。
    碎石四溅。
    那不是箭矢嵌入。
    而是被直接贯穿。
    石屑飞散的瞬间,带著恐怖的力量。
    第二声。
    第三声。
    爆响接连不断。
    整排石人靶。
    几乎在同时遭到打击。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碎石飞溅。
    石粉瀰漫。
    原本厚重的石躯,被生生打穿。
    也切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几乎失去了控制。
    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
    达姆哈的脸色。
    瞬间变得苍白。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枪”。
    也不是任何他所理解的兵器。
    这是另一种层级的杀伤。
    瓦日勒的瞳孔剧烈震动。
    他死死盯著那被贯穿的石人。
    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那不是石靶。
    而是披甲士卒。
    后果,根本无法想像。
    许居正的呼吸。
    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第一次,生出了近乎失態的震撼。
    射程。
    远超弓弩。
    威力。
    更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这是彻底凌驾於现有兵器之上的存在。
    霍纲的拳头。
    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终於明白。
    为何萧寧敢说。
    无需连弩。
    也能击溃连弩军。
    练兵场上。
    爆响仍在迴荡。
    硝烟尚未散尽。
    火枪队再次装填。
    动作流畅而迅速。
    没有丝毫慌乱。
    第二轮射击。
    几乎无缝衔接。
    石人靶上,出现更多破碎的孔洞。
    整片场地。
    已然面目全非。
    只剩下被摧毁后的残骸。
    风吹过。
    烟尘翻卷。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正在见证的。
    並不是一场普通的演示。
    而是一个时代的分界线。
    射击声终於停下。
    练兵场上,迴荡的轰鸣一点点散去。
    空气中,只剩下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风吹过。
    烟雾被拉成细碎的薄纱。
    破碎的石屑,在地面上泛著惨白的光。
    一瞬间。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像是还没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一排几乎被打烂的石人。
    胸口起伏,明显失了原本的节奏。
    她的脑中。
    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那一声声爆响,仿佛仍在耳边迴荡。
    “这……”
    她终於开口。
    声音却明显有些发紧。
    她本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却发现,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也切那的反应,比她更为直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紧紧锁在那些石靶上。
    “这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
    语气中,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是儒道首领。
    见过无数兵书与典籍。
    可从未有哪一页,记载过这样的东西。
    达姆哈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的理性与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惊骇。
    “这么远……”
    他伸手指向石人所在的方向。
    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距离。”
    “就算是最强的弓弩。”
    “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穿透力。”
    瓦日勒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却依旧觉得喉咙发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石人,究竟有多结实。
    那根本不是普通箭矢可以破坏的东西。
    “不是射进去的。”
    瓦日勒低声说道。
    声音压得极低。
    “是……打穿的。”
    这句话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事实。
    就摆在眼前。
    荒谬,却真实。
    许居正站在后方。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从火枪队移到石靶。
    又从石靶,移回那些长杆武器。
    神情复杂到极点。
    “这已经不是兵器了。”
    他终於缓缓开口。
    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是……改写战爭的东西。”
    话音落下。
    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霍纲的反应,近乎本能。
    他死死盯著射击区域。
    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骇然的凝重。
    作为武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那一轮射击,意味著什么。
    “射程太远了。”
    他低声说道。
    语气极为篤定。
    “远到骑军根本不可能靠近。”
    “远到步阵还没展开。”
    “就已经被击溃。”
    这一判断。
    让在场的所有人。
    心头同时一沉。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声音压抑,却无法遏制。
    仿佛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这是什么武器?”
    “从未见过。”
    “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声音……”
    “根本不像弓弩。”
    “更不像投石。”
    “这威力。”
    “若是打在人身上。”
    “哪里还有活路?”
    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却依旧带著几分不敢放肆的克制。
    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可即便如此。
    那份震撼。
    也无法被真正压住。
    拓跋燕回终於回过神来。
    她缓缓转过头。
    看向萧寧。
    那一刻。
    她的眼神。
    已经与最初完全不同。
    不再是试探。
    不再是评估。
    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敬畏。
    “陛下。”
    她的声音,低而稳。
    却带著明显的震动。
    “这武器……”
    她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用词。
    “比连弩。”
    “还要强得多。”
    这句话,说得极其郑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
    隨即点头。
    脸上露出苦涩而复杂的神情。
    “连弩。”
    “尚且还在兵器的范畴之內。”
    他说道。
    “可这个。”
    “已经不是单纯的器械了。”
    “它改变的,是战爭本身。”
    达姆哈忍不住插话。
    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显然心绪已经难以平復。
    “这么远的距离。”
    “竟然还能精准命中。”
    “而且还是石靶。”
    “这若是换成军阵。”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所有人。
    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瓦日勒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根本不是对阵。”
    “这是屠杀。”
    “哪怕是连弩军。”
    “在这种东西面前。”
    “也未必能撑得住。”
    这句话。
    让不少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弩军。
    那可是。
    刚刚被他们视为“无解存在”的力量。
    可现在。
    却有人开始意识到。
    它或许,並非终点。
    许居正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又睁开。
    目光已然彻底沉静下来。
    “怪不得。”
    他低声说道。
    语气中,透著一种恍然。
    “怪不得陛下敢说。”
    “无需连弩。”
    “也能破连弩军。”
    霍纲重重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胸腔中积压的震撼,一併吐了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种武器。”
    “若是成建制装备。”
    “战场规则,將被彻底重写。”
    练兵场上。
    议论声仍在继续。
    却已不再杂乱。
    那是一种。
    带著敬畏与惊惧的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在试图重新理解眼前的一切。
    理解大尧。
    理解萧寧。
    也理解,这个时代。
    拓跋燕回缓缓握紧了拳。
    指节微微发白。
    她终於彻底明白。
    先前那一千张连弩。
    在萧寧眼中。
    或许真的算不得什么底牌。
    真正的底气。
    正站在他们面前。
    沉默,却致命。
    练兵场上。
    风声再次掠过。
    旌旗猎猎。
    而所有人的心中。
    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神川大陆。
    恐怕真的。
    要变天了。
    练兵场內,硝烟尚未彻底散尽。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仍在缓慢流动。
    碎石与石屑铺满地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萧寧没有立刻说话。
    他迈步向前,径直朝著石人靶阵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拓跋燕回等人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被击中的石人。
    心中的震撼,还远远没有消化完。
    靠近之后。
    石人靶上的情况,变得更加清晰。
    不少石人肩膀、胸口的位置,被直接打得粉碎。
    石屑崩裂。
    裂痕向四周蔓延。
    原本厚实的石躯,此刻显得支离破碎。
    但真正被彻底打碎头部的石人,却並不多。
    偶尔有几具,头颅直接炸开。
    却只是零星分布。
    更多的。
    是肩部崩裂。
    是锁骨位置被贯穿。
    萧寧在一尊石人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那碎裂的肩部。
    石屑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又移向旁边那具头颅完好的石人。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即,又缓缓鬆开。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淡。
    隨后。
    萧寧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並不明显,却异常坚定。
    “第二关。”
    他转头,看向玄回。
    语气平静。
    “不合格。”
    这三个字。
    像是一块巨石。
    狠狠砸进眾人心里。
    拓跋燕回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不合格?”
    她下意识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只觉得荒谬。
    刚才那样的威力。
    那样的射程。
    那样足以改写战爭的杀伤力。
    在陛下口中。
    竟然只是——不合格。
    也切那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达姆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推翻了认知。
    瓦日勒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目光在石人靶与萧寧之间来回。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样的战斗力。
    若都算不合格。
    那合格的標准,到底是什么。
    玄回站在一旁。
    听到这句话时,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反而是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
    带著几分无奈。
    也带著几分习以为常。
    “陛下。”
    玄回拱了拱手。
    语气坦然。
    “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他说得很实在。
    没有半分推脱。
    “您教给我们的『爆头』。”
    玄回摇了摇头。
    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嘆。
    “实在是太难练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石人。
    动作很自然。
    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目前这一轮。”
    “真正命中头部的。”
    “只有一成出头。”
    这一句话。
    再次在眾人心中掀起波澜。
    一成。
    在他们看来。
    已经是极其恐怖的命中率。
    可在玄回口中。
    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並不理想的结果。
    “甚至。”
    玄回顿了顿。
    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弟兄们私下里也说过。”
    “怀疑这『百分百爆头』。”
    “是不是根本做不到。”
    他说这话时。
    语气並无抱怨。
    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务实的判断。
    毕竟。
    这是在远距离射击。
    是面对静態靶。
    若换成真正的战场。
    敌人移动。
    环境变化。
    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拓跋燕回听到这里。
    心头狠狠一震。
    她终於意识到。
    陛下眼中的“合格”。
    与他们认知中的“强大”。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在她看来。
    能稳定射穿石人。
    已经是战场无解。
    可在萧寧这里。
    不爆头。
    就等於失败。
    “这……”
    达姆哈忍不住低声开口。
    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这样的要求。”
    “未免也太高了。”
    他这话。
    並非质疑。
    而是发自本能的惊嘆。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陛下。”
    他拱手开口。
    语气郑重。
    “恕我直言。”
    “这等命中要求。”
    “已经超出常理。”
    “即便是神射手。”
    “恐怕也难以做到。”
    许居正站在一旁。
    久久未语。
    此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心中十分清楚。
    这不是在苛责。
    而是在追求一种极致。
    一种。
    近乎残酷的极致。
    萧寧听著眾人的反应。
    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
    看向玄回。
    语气依旧平静。
    “难。”
    “朕知道。”
    “但做不到。”
    “就练。”
    这句话。
    说得很简单。
    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熟能生巧。”
    萧寧继续说道。
    声音不高。
    “爆头不是运气。”
    “是计算。”
    他抬起手。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是在描绘一条无形的线。
    “枪线。”
    “高度。”
    “距离。”
    “风向。”
    “呼吸节奏。”
    “全部都要算进去。”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词。
    都落得极重。
    拓跋燕回听得心惊。
    她忽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普通军伍。
    而是一支。
    被要求像器械一样精准的军队。
    玄回苦笑了一声。
    却还是重重点头。
    “臣明白。”
    他说道。
    语气依旧坚定。
    “弟兄们,会继续练。”
    “哪怕只多提升一分。”
    “也会继续。”
    萧寧这才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扫过那支火枪队。
    眼神深沉。
    “战场上。”
    “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多一分命中。”
    “就少一分变数。”
    这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所有人心头。
    拓跋燕回终於明白。
    这支军队。
    为何会强到近乎怪物。
    不是因为兵器。
    而是因为。
    他们的標准。
    已经不再为“胜利”而设。
    而是。
    为“绝对掌控”而存在。
    练兵场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依旧残留著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在微风中缓缓扩散。
    萧寧的话落下之后,玄回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拧起。
    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
    这並非推脱,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迟疑。
    玄回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
    动作很轻,却带著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列阵而立的火枪队,低声开口。
    “陛下。”
    “弟兄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诚恳。
    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半分保留。
    他语气中的无奈,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
    “百发百中。”
    “还要用这般火枪爆头。”
    玄回苦笑了一下,轻轻摇头。
    “说实话。”
    “我们真的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话一出,练兵场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並非玄回一人的判断。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眉心缓缓蹙起。
    她的目光在玄回与萧寧之间来回,神情复杂。
    作为一国之主,她太清楚“百发百中”意味著什么。
    “陛下。”
    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这样的要求。”
    “確实有些苛刻。”
    她的语气极为克制。
    既不是质疑,也不是反对,而是站在理性立场上的判断。
    也切那缓缓点头。
    神情同样凝重。
    “连弩尚且难以做到百发百中。”
    “更何况这种前所未见的火枪。”
    “要求精准命中头部,实在超出了常理。”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
    “若有人告诉我。”
    “有一种兵器,能在远距离做到百发百中爆头。”
    “我只会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词。”
    瓦日勒没有立刻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他望著那些碎裂的石人残骸,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
    “这样的准度,恐怕连神射手,也难以企及。”
    许居正一直站在后方。
    直到此刻,才轻轻咳了一声,向前半步。
    “陛下。”
    “臣以为,並非玄回等人懈怠。”
    “而是这个要求,本就站在了人力极限之外。”
    这一番话说完。
    没有人出声反对。
    练兵场上,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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