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单手紧握操纵杆,另一只手死死按著油门推桿。
    快艇引擎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船身剧烈顛簸,船头高高扬起,几乎要脱离水面。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炸开,被夜风瞬间撕碎。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追击者,依然像幽灵一样紧隨不舍。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咬紧牙关,將油门推桿焊死在极限位置。
    快艇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著冲入无边的黑暗。
    他需要速度,需要距离。
    他需要甩开那个可怕的阴影。
    他的快艇是经过改装的,而身后那年轻人驾驶的快艇,相信只是普通的快艇。
    果然。
    两只快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拉开了距离。
    “老鬼”悬著的心,终於是有点放鬆下来。
    “妈的!你再追啊!”
    “追不上了吧,哈哈哈!”
    “老鬼”回头再看一眼,后面的快艇已经越来越小,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老子贏了!”
    “拜拜了!”
    虽然这次交易黄了,损失很大,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凭谨慎的作风和聪明的脑子,总能逃出法网,就跟他的绰號一样,像“鬼”似的,警察再厉害,也抓不到他!
    ……
    陆诚的快艇,在“老鬼”的疯狂加速中,距离被迅速拉开。
    他没有立刻推满油门。
    他只是轻微调整了方向。
    引擎的轰鸣声减弱了一丝。
    快艇的速度,略微降了下来。
    他知道,直接的竞速追逐没有意义。
    他的快艇动力有限。
    燃料更是宝贵。
    所以,见“老鬼”改装过的快艇加大油门,他反而是鬆开了油门。
    他凝视著前方,海面漆黑,“老鬼”的快艇已经消失不见了。
    ……
    赵宏已经下了信號塔,进了海堤边上停著的临时指挥车內。
    他盯著无人机的追摄画面,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陆诚的快艇减速了。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紧紧捏著望远镜。
    陆诚放弃了吗?
    他真的追不上了吗?
    赵宏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相信陆诚会轻易放弃。
    但实际上……確实是追不上了,“老鬼”的快艇经过改装,陆诚驾驶的,只是普通的快艇。
    就算把手伸进油箱里,也追不上的。
    只是,陆诚放弃的也太果断了些,他是说不追就不追啊!
    他看著笔记本电脑屏幕,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和卡顿。
    赵宏问道:“无人机怎么了?”
    “赵科,信號正在衰减!海风太大了!”技术警的声音急促。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雪花。
    时断时续。
    海面上的光点,越来越小。
    陆诚的快艇,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赵宏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王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著明显的失望:
    “陆警官……他减速了。追不上了吗?”
    其他队员也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之前“老鬼”跳海逃跑,陆诚突然冒出来驾驶快艇进行追捕,让所有人精神振奋!
    但此刻,之前的激动和期待,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他们大半夜的付出,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簣?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难道,今晚这齣精彩绝伦的大戏,就要以这样一种功亏一簣的方式收场?
    无人机的gps信號越来越弱,画面断断续续,但勉强能看。
    缉私队的警员们都忍不住唉声嘆气起来。
    看样子,是让“老鬼”跑掉了!
    “老鬼”的快艇,在夜视望远镜中,已经变成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点。
    他驾驶的快艇,经过特殊改装。
    动力系统远超普通缉私艇。
    陆诚的快艇,只是一艘临时徵用的普通型號。
    性能差距巨大。
    ……
    茫茫的漆黑的海面上。
    陆诚的目光,始终平静。
    他没有看身后的距离。
    他只是盯著“老鬼”消失的方向。
    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能感觉到快艇在海浪中的起伏。
    在“老鬼”把油门拉到极限的那一刻,他用掉了一张【苍蝇捕手强化卡】。
    原本一公里的追踪范围,扩大到999公里。
    特殊视野里,“老鬼”的紫色光点坐標,他都时刻掌握著。
    他现在並不著急追。
    他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他知道“老鬼”在燃烧引擎。
    那艘快艇的油箱,不可能支撑太久。
    他需要等待。等待猎物耗尽力气。
    无人机的画面彻底中断。
    屏幕上只剩下密集的雪花。
    隨后,画面彻底黑屏。
    技术员的声音带著懊恼:“赵科,无人机失联!坠海了!”
    赵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望远镜差点掉落在地。
    无人机是他们最后的眼睛, 现在,他们彻底失去了“老鬼”的踪跡。
    也失去了陆诚的踪跡。
    茫茫大海,夜色深沉,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哎,损失一架无人机是小事。”一名老缉私警员带著难以掩饰的沮丧,“但眼睁睁看著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罪犯逃脱,是最大的遗憾!”
    赵宏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到喉咙发乾,他看著漆黑的海面,心中充满了不甘。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陆诚更是冒著生命危险……但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下了车,目光望向龙王沟河口,被捕的嫌犯们被陆续押上岸。
    刀疤脸的男人,被两名队员牢牢控制,他的眼神凶狠,但脸上却带著一丝嘲讽的得意,仿佛在说,你们抓住的,只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已经溜走了。
    王猛的怒吼声在黑夜里响起:“妈的!就差一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
    赵宏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想命令所有船只立刻追击,但他知道那是徒劳。
    海面广阔,没有目標,如何追?
    这次行动,原本是如此完美。
    陆诚的预判,陆诚的指挥,都堪称神来之笔。
    但最终,却功亏一簣。
    他最后用望远镜望了望,陆诚的快艇,早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
    陆诚驾驶著快艇,在茫茫海面上继续行进,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减速,但也没有加速,他保持著一个稳定的航速,这样最省油。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
    他知道“老鬼”的方向,也知道他不可能逃脱,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老鬼”快艇燃油耗尽的时刻,他需要让“老鬼”彻底绝望,彻底放弃抵抗。
    如此,审讯“老鬼”的时候,也能轻鬆些。
    陆诚犹如一名先知,把一切都算好了。
    赵宏站在海堤上,任由海风颳擦著他刚毅的脸,他拨通了陆诚的电话,开口道:
    “陆诚,回来吧。虽然很可惜,但你尽力了,还是要感谢你的帮忙。”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明显的疲惫和失落。
    他以为陆诚会沉默,或者会表达不甘,但他没有。
    “不追了吗?”陆诚平静地反问。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这么放『老鬼』走了?”
    赵宏一愣,陆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不追,而是人家已经逃远了。
    你怎么追?你的快艇也快没油了吧?
    不是不追,而是没办法追。
    他心里有无数槽点,但最终,他只把话咽了回去,他感到一丝恼怒。
    陆诚此刻的平静,让他觉得刺耳。
    “咋的,你还能追上啊?”
    赵宏无语道。
    都这种时候了,能別开玩笑了吗?能別吹牛逼了吗?
    “肯定啊。”
    陆诚的回答很轻鬆,没有一丝波澜。
    临时指挥车內的人面面相覷。
    他们能听见手机听筒里传出的陆诚自信的声音,这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
    所有人都知道,那艘“老鬼”的快艇速度快得惊人。
    陆诚的快艇,根本无法比擬。
    怎么追?凭一张嘴吹牛逼追?
    王猛的眉头紧锁,他觉得陆诚不该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你能追上?”
    赵宏感到一阵气血上涌,他压低声音问道:“请问你的快艇还有多少油?”
    他常年在码头缉私,这种快艇一箱油能跑多远,他太清楚不过了。
    且不说“老鬼”往哪个方向逃去了,你如何追?
    就问你还有油追吗?
    而陆诚的回答,却像一道惊雷炸响。
    他反问道:“赵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备用油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头猛震。
    赵宏的身体僵住了,他感到一股电流从头顶直窜脚底。
    备用油?
    陆诚有备用油?
    他只以为陆诚是临时徵用了一艘快艇,谁会在那种情急之下,还准备了备用油?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开始回想,从陆诚出现在信號塔,到他下达命令,再到他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驾船追击,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王猛的呼吸停滯了。
    陆诚有备用油?!
    那就可以追了!!
    王猛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个年轻人真的是算无遗策啊!
    其他缉私警们,也陷入了震惊。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们想不通,陆诚是如何做到的?
    他怎么能在“老鬼”跳海逃跑后,快速追了上去?
    又怎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徵用一艘快艇,甚至还不忘拿备用油?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不知道,反正他们是想都想不到!
    赵宏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手机还通著话,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情绪都被陆诚牵动著。
    他看向漆黑的海面,陆诚的快艇,真的还能追上“老鬼”吗?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陆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赵科,准备好收网吧,我要去追了,他跑不掉的,耶穌来了都没用,我说的。”
    ……
    陆诚估算著时间,他知道“老鬼”的快艇,应该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滴燃料。
    那艘改装快艇虽然速度惊人,但高强度运转,耗油量同样惊人。而且,“老鬼”为了摆脱追击,將油门推到了极限。
    这种操作,只会加速燃油的消耗。
    他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从茫茫大海上游到岸上。夜色深沉,海风凛冽。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渔民,也难以凭一己之力回到陆地。
    他把马力开足,快艇的引擎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船身猛地向前一窜,海面被船头劈开,激起两道雪白的浪花。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
    他知道“老鬼”的准確位置。
    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即使目標已经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他依然能时刻锁定“老鬼”的位置。
    系统技能【苍蝇捕手】的追捕手段,比任何雷达都厉害!
    电话掛断,赵宏从震惊中恢復过来。
    “火速去调一台更抗风的无人机来,要快!”赵宏在对讲机里命令道,他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这次行动,还有转机!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能调无人机到海面上,给陆诚提供支援。
    缉私警们立刻行动起来。
    ……
    陆诚的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特殊视野里,“老鬼”的快艇停在茫茫大海上,燃料耗尽,孤立无援。
    他能够想像到“老鬼”那边的情形。
    快艇彻底熄火了,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快艇在海浪中剧烈摇晃。
    “老鬼”绝望地看著油表,指针已经跌到了最低点,他用力拍打著仪錶盘,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漆黑一片。
    那个追击者早就被甩掉了。
    他鬆了一口气,但很快,更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茫茫大海,他该怎么办?
    理智恢復,他想起来他在快艇里还备了卫星电话!
    天不亡老子!哈哈哈!
    他掀开脚旁的一块土工布,打开一只铁皮箱,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一只卫星电话,还有假身份证、护照和现金。
    他准备得非常充分!
    他拿起卫星电话,拉长天线,正要拨打!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点,从远方闪现!
    光点迅速放大!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老鬼”瞳孔骤缩,瞬间从脚底升腾起一股凉意!
    那个噩梦般的追击者,又出现了!
    他驾驶著快艇,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朝著“老鬼”的快艇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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