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作者:最能编的狗牙根
    第647章 沿著路,走下去!
    第647章 沿著路,走下去!
    中央广播电台录播室,製作组的人望著录播室里刘一民几人,眼神里带著几丝焦灼,时不时地看一下手錶,等待著刘一民他们进入正式访谈状態。
    “別急,这是刘教授最擅长的採访手段,先从小事谈起,转移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访谈状態,达到效果的最大化。”
    听到这话,製作组浮躁的內心被压下去了。
    在录播室內,刘一民跟谢汉光、陈仲豪、徐懋德三人聊他们在燕京的衣食住行。大约四十分钟后,刘一民开始从谢汉光在桂省教书的经歷入手,慢慢梳理起他进入岛上的歷史。
    谢汉光三人都是文人,且从事过教书工作,对於自己的经歷和其中一些细枝末节的梳理做得非常好。三人说话语速不紧不慢,说到难忘的点,往往会语速顿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后,再次讲下去。
    谢汉光谈论到自己在岛上扎根后,陈仲豪和徐懋德插话道:“老谢到岛上没多久,我们两个先后被派往岛上,抵达岛上后接受台工委的领导,並在基隆中学潜伏下来,基隆中学的校长钟浩东是我们的同志。”
    “岛上工作跟大陆有天然不同,四周环海,无路可退,你们当时心里有没有害怕?”
    刘一民问道。
    “害怕?不害怕。当时形势一片大好,每天都有解放的消息传到我们耳朵里。我们根本不害怕,我们都认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岛上庆祝解放了。”徐懋德感慨道。
    陈仲豪遗憾地说道:“正是因为我们过度乐观,导致我们的工作出了不少紕漏。”
    “什么样的紕漏?”刘一民问道。
    徐懋德说道:“《光明报》被敌人发现了以及各地支部保密不严,甚至交叉认识,一个点被抓,一旦有人叛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盲目乐观,保密意识不强,保密工作做得不够。”
    刘一民接著询问起《光明报》出事始末,陈仲豪在岛上时就负责《光明报》工作,对於《光明报》的事情了解很多。
    1949年7月1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光明报》发表了纪念d27年诞辰的文章,指出全国解放指日可待,引起了陈诚等人的恐慌。
    紧接著,特务在基隆中学发现《光明报》的踪跡,通过线索,找到了邮寄人王明德。
    此人並不是基隆中学的学生,他是台大的学生,但隶属於成功中学支部。
    接著,谷正文等人又陆续锁定了成功中学支部的几名学生姚清泽、郭文川、余沧洲、
    游英、张英俊等人。
    很快就有人招供,王明德这群学生在特务面前,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
    其中王明德是王世坚的父亲,就是那个父亲叛变,儿子“游刃有余”的王世坚。
    姚清泽认识台大法学院支部的吴振祥,吴振祥又供出了小组长戴传李等人。
    戴传李是基隆中学工委领导钟浩东的小舅子,戴传李將姐夫钟浩东和姐姐蒋碧玉、妹妹戴芷芳全部供了出来。
    8月底,钟浩东被秘密逮捕。
    “钟浩东同志没有回到学校,我们感觉到可能出事了。8月28日,张奕明同志过来告诉我,校长夫人和校长妹妹被抓了。於是,我们基隆工委一方面向其它工委求助,一方面將我转移。我先是转移到了老谢那里,后来到了台中梁錚卿同志的养鸡场。
    梁錚卿和张伯哲同志为我製作了假身份,化名林辰康,身份是药店老板。终於,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我於10月6號回汕头,10月24日汕头解放,我跟组织取得了联繫。”
    谢汉光听陈仲豪讲起张伯哲烈士又是一阵唏嘘,感谢张伯哲烈士在危急关头给他送信。
    隨著基隆工委出事,特务找到的线索越来越多,10月底又抓了高雄工委的人。
    陈仲豪和徐懋德对后面的事情了解不多,谢汉光在岛上看过公开出版的《谷正文回忆录》或者其他的人的资料,了解相对多一点。
    1950年1月,台工委关键人物“老郑”——蔡孝乾被捕。
    蔡孝乾这个人作为关键人物,到了岛上之后贪图享乐,还跟自己小姨子搞到了一起,特务识別他的一个关键线索就是身边跟著一个小姑娘。
    他的线索起初被掌握是因为基隆工委钟浩东被审讯几天后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老郑怎么样?”
    但之后特务再也没有从他嘴里得到“老郑”的线索。隨著高雄工委被破坏,高雄工委的陈泽民说出了老郑的地址。
    蔡孝乾被捕后想方设法逃了出去,在乡下躲了一阵子,但因习惯了享乐,觉得清苦难耐,准备去镇上吃点好的。於是,在田野里特务们看到了穿著西装想到镇上吃西餐的蔡孝乾。
    这一次,蔡孝乾没再想办法逃脱,而是招了。
    6月10日,马场町,吴石、朱枫、聂曦、陈宝仓烈士被枪决。
    吴石烈士生前从容写下临別诗:“天意茫茫未可窥,遥遥世事更难知。平生弹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將一掏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此后马场町枪声不断,用来掩盖血跡而撒的土在枪声中,一铁杴一铁杴地堆成了土堆“那么多的好同志,全部被抓了。不少人叛变,又导致更多人被抓。一时间,我们在岛上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我们在岛上还有地下武装,在山上又坚持战斗了两三年。蔡孝乾供出来的有吕赫若同志,岛上第一才子。49年撤到山里,但他的真实身份直到蔡孝乾叛变才被確认。
    他带著唯一的一部电台在鹿窟山区不断发报跟组织联繫,怕被发现,他两三天就要换个地方。50年夏被毒蛇咬伤,山里没条件治,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蛇咬的,病情时好时坏,9月份牺牲。”
    吕赫若在牺牲前的8月30號,突然睁开眼睛询问战友:“我们什么时候能在岛上庆祝五一劳动节、八一建军节、国庆节?”
    鹿窟山区包含周边几个点总共有队员两百多人,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够像琼崖纵队的同志们一样下山接应。但1952年,因为蔡孝乾出卖一处党支部,那里刚好记在了游击队的位置,於是他们的根据地彻底暴露。
    12月29號,敌人纠集了一万五千人进攻游击队。通过扬言“屠村”等方式,逼游击队走出大山与他们交战。
    敌眾我寡,游击队以林正义为首的队员全部牺牲。敌人將烈士们的遗体绑在椅子上,用竹竿抬著在大街上敲鼓游街示眾。
    “尸体示眾,这比土匪还土匪,还土匪啊,封建军队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谢汉光掩面而泣,最让他痛心的是还有许多人的身份没有被確定。特务们发了许多鱼目混珠的消息,许多人的真实情况根本没办法得到確认。
    例如原冀南军区敌工科科长张志忠烈士,在监狱里不仅自己不屈服,还给战友们打气唱《国际歌》,大喊“早说早死,晚说晚死,不说不死。”蒋大两次劝降,直到被杀,也没有暴露一个字。
    但被敌人拿来和蔡孝乾一起宣传,导致直到98年才弄清真相,给张志忠烈士恢復名誉。
    谷正文的回忆录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吹嘘,许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里面称张志忠烈士被捕时就已经万念俱灰等等。
    “刘晋鈺烈士,一门六杰,四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全都是地下党。好在1949年,三子一女成功返回大陆。要不然,我们对不起刘晋鈺烈士。”
    讲了两个小时,才將岛上地下党的经歷逐渐呈现出来。
    两个小时时间里,谢汉光三位老人数次因为悲伤哽咽导致访谈中断。
    刘一民让人送进来了茶水和水果、糖、零食之类的,休息了一阵子后,採访继续。
    这次没有再问岛上的事情,而是询问他们的理想和坚持。
    “敌后的斗爭是很残酷的,对人心理的考验远超正面战场,你们面对敌人搜捕压力时,心理状態是怎么样的?”刘一民问道。
    陈仲豪说道:“我和老谢的地下工作经歷都不长,我原先上学时参加的是学生运动,危险性並不大。47年到岛上才算正式开始地下活动,地下工作就像是黑夜里走路,你在黑暗里,你的同志也在黑暗里,你必须谨慎再谨慎才不会被发现。但我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孤立的个体。其中一个节点出问题,就是一条线,接著由线成面。
    每天压力很大,你必须將自己隱藏在人群里,一旦被敌人注意到,你的周围就会长满了眼睛。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吃喝拉撒都会成为敌人的证据。
    一旦被发现,你就得跑了。没有坚定的意志,你跑在满是敌人的街头时,会感到迷茫无助、会感到万念俱灰。对於我们来说有三种结果:第一、跑出去了:第二、撤退途中被打死了、第三被捕。一民,你知道吗?第一种是最好的结果,第二种对於我们来说是好结果;第三种.....”
    “我从事地下工作久,在潜伏的日子里,能让我们坚持下去的是心中的信仰和对未来中国的理想。相对来讲,我们的工作並不算困难。相对於活跃在敌人心臟里的战友,他们每天都在走钢丝,不,是走头髮丝。
    他们的压力更大,他们早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平常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说梦话。我们的生命早已经不是我们的了,如果能用我们的尸体为建设新中国的道路上填平一处小水沟,我们也无憾了。”
    刘一民无法想像,自己要是打入敌人內部的地下党,在极度高压的环境里能撑几天呢?
    “三十多年里,我在一个小山村里,我除了晚上躺在床上时,白天我几乎都要忘了我的身份。每当感到孤寂难耐时,我擦一遍心中的d徽后,就立即坚定起来。我相信,我一定能回大陆。当我听到老兵可以返乡的时候,我立即回家收拾东西寻找时机。我每天都在想著盼著,我的人生里没有一天像那时候辗转反侧,度日如年。”谢汉光又从怀里拿出手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心里面的d徽,说的真好。您以前想过吗?新中国是怎么样的?”
    谢汉光说道:“国家富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这是中国人的土地,外国人不能来指手画脚。听到香江问题谈好的消息,我就知道大陆的同志们已经做到了!曾几何时,帝国主义哪里会坐下来跟你谈判呢?他们只会掏一掏耳朵,再抱怨一句你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他们了。
    国家的经济跟外面比有差距,但我相信只要国家独立、民族独立,一定能赶上西方。
    如果国家不独立,民族不独立,就算是经济好,早晚也是別人案板上的鱼肉。”
    见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要三个小时了,三位老人的体力也都消耗了大半,刘一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对年轻人说的?”
    谢汉光说道:“路不远,莫惊慌,沿著路走下去!”
    陈仲豪热切地说道:“怀揣爱国之心,立报效国家之志,增建功立业之能!”
    “年轻人既要多想问题,也要多想解决问题的办法。沉下心去,多思考,要做到理性在前,情绪在后。多想为什么,多想怎么做。不要总听別人怎么说,別人教你怎么做!”徐懋德说道。
    走出录製室,刘一民陪著他们在沙发上休息了半个小时。
    中午,刘一民带著三位老人在东兴楼吃饭。东兴楼也是燕京八大楼之一,和丰泽园同样以做鲁菜起家。丰泽园的葱烧海参,也是东兴楼的拿手好菜,但是两家的味道有所不同。
    东兴楼1944年衰败,前几年刚刚恢復营业,请了不少原来饭店的老厨师和老堂头。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刘一民问道。
    谢汉光擦了擦嘴:“入口即化,火候把握的很好。”
    “改天咱们去尝尝丰泽园的鲁菜。”
    3月14號,刘一民请三位老人到了燕大一趟,给燕大的学生上了一堂公开课。
    大食堂里,学生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些学生,在后面拉起了“向老地下党员致敬”、“向革命前辈学习”的標语。
    两个小时的讲课时间里,学生数次落泪。
    三位老人预定於3月16日离开燕京,但文研所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郭汝瑰打来的。
    3月19號是zx会,他恰好是本届代表,要来燕京参加会议,又听说谢汉光老人来了燕京,於是就想见一见他。
    “郭老,我们一定好好安排!”刘一民笑著说道。
    “一民同志,不要大张旗鼓,我们就私下见个面。我们都是干地下工作的,都老了,怀念一下往昔。三四十年的坚持,谢汉光同志是我们的榜样啊!”
    刘一民说道:“郭老,您的潜伏生涯也非常的精彩,非常的壮阔,成就也非常巨大!”
    “哈哈哈,侥倖做了一点事情而已!”
    3月16日,刘一民將会面安排在了丰泽园的一个包间里,他在旁边静静地听著谈话,很少插嘴。
    当郭老听到徐懋德说自己的贡献不如他时,立即纠正道:“徐懋德同志,我们所做的贡献都不是个人取得的,如果没有大家组成的交通线,我的情报又怎么能传出去呢?大教授,你说是不是?”
    “郭老,您叫我一民就行。”刘一民笑道。
    郭老冲三人调侃道:“哈哈哈,我得保持好形象,一民同志以后说不定要写一写我们,我可不能给他留下坏印象。”
    “郭老,听说当年杜聿明因为您过於清廉怀疑过您,是真的假的?”刘一民问道。
    “各种方面原因吧,他称呼我为郭小鬼”,我在他就不讲他的计划,只在自己心里盘算那点小九九。杜聿明是能打仗,但在那样的部队里又能怎么样呢?
    咱们的部队是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他们的部队是逃如风、友军有难不动如山!”郭老打趣道。
    谢汉光问道:“您是如何不被发现的?昨天一民问我们做地下工作,心理压力大不大,您的压力比我们更大。”
    “如何不被发现?也很简单,融入进去,借別人的手实现自己的意图。当年宋希濂部队被全歼,有人就怀疑我。但是我的想法是按照光头的想法走的,光头总不好说自己错了?他这个人啊,又小气又大方。
    小气起来一挺机枪都不捨得给你,大方起来几万、几十万的送,他一点都不心疼!”
    三人被郭老的话给逗乐了,郭老又说道:“有时候战果传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觉得我够乐观了,没想到事实比我更乐观”。”
    当谈论到岛上地下党和吴石的时候,郭老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吴石之失,失在侥倖。我们做情报的,不管局势多么的乐观,我们都得想到最恶劣的后果,不能有一丝的侥倖。岛上同志们的情绪不对,当然,岛上的环境也决定了,情况比我所处的环境更加残酷。四面环海,没有后方,没有支援,退无可退!”
    “前天我们在《青年夜话》谈到此事时也认为,我们当时太过轻敌。我们去的时候,有的同志认为几个月就能解放。我们对敌情估计不足,对残酷程度认识不够,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陈仲豪摇头道。
    郭汝瑰举杯说道:“事已至此,人死不可復生,我们要替死去的烈士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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