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叶清的书信
    眼皮好重————好睏————
    “呼————喝————”
    呼吸也仿佛牵扯著胸腹间的肌肉,有一种脱力后的绵软和刺痛感。
    齐林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游走了很久,最后被一股异样的,生存的本能唤醒。
    “嘶————”
    他微微抬起了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中流淌下来,面前的世界模糊不清,天花板上木头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著。
    “哥哥!你醒了!”一个带著惊喜和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隨即是来自更远处,重物掉落的声音以及踢踏的脚步声。
    齐林微微偏头,看到諦听正趴在自己床边,那张稚嫩与少年英气的脸上满是担忧,眼圈下带著淡淡的青色,显然一直守著没睡,有些淤肿。
    “嗯————想————”
    齐林想开口,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他其实是被飢饿感和乾渴感唤醒的,觉得自己像是在撒哈拉大沙漠里暴晒了半个月。
    諦听立刻明白了,跳起来跑到外间,很快端来一杯清水,杯子凑到齐林的嘴边,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此时和琼浆玉液也没什么区別。
    “我睡了————多久?”齐林撑著身体想坐起来,手臂却一阵发软。
    “不知道————”諦听摇了摇头,“我没注意时间。”
    “十四个小时,你再不醒我都要上报局里入村来接人了餵。”另一道清脆中带著俏皮的声音响起,“虽然隨军医师说你的生命体徵平稳,但还是有点嚇人。”
    几乎是同时,脚步声就从楼梯传来,林雀、陈浩都出现在门口。
    林雀手里也端著一杯水,看到齐林坐起来,鬆了口气:“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饿,晕,没力气。”
    齐林言简意賅,放下杯子,接过林雀递来的水又继续喝,喝著喝著关於昨晚的记忆就一点点涌了上来:“那具尸体怎么样了?”
    “焦得透透的,一碰就成一块一块的碳灰了。”陈浩抢著回答,脸上带著点后怕,“我就没见过这么焦的人————跟烤焦的地瓜似的。”
    “然后呢?”
    “然后埋了啊。”他理所当然道,“入土为安嘛。”
    齐林微微往后一靠,有点莫名的牙疼:“又埋了一个————昨晚情况危急想不了这么多,第二天才想起来我们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
    短短三天拋了两具户,这是扶贫调查团还是捞尸人啊?
    “第二天才?那第一天才是谁?”陈浩问道。
    眾人以不可置信的,复杂的眼神看向了他。
    “零分谐音梗————”林雀捂脸。
    “我就是觉得现在气氛太闷了————”陈浩訕訕道,“继续说,继续说事。”
    “我昨天昏迷后有没有发生其他什么异常?”齐林翻了翻白眼,“还有,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我快不行了。”
    “没有,呃————应该算没有。”陈浩躲了一下急急忙忙衝到行李箱边的諦听,“把你抬回来,埋好尸体,就这么多事。”
    “那为什么叫应该”?”
    陈浩又躲了一下拿著麵包和自热食品冲回来的諦听,犹豫了片刻:“你现在气血非常虚弱,虚弱的不正常,但体徵又很平稳,也没有外在伤口。”
    齐林接过了麵包,狠狠撕开包装,一口咬掉一半,拼命的咀嚼吞咽:“估计是饿了吧。”
    “肯定不是,一晚上怎么可能饿成这样。”陈浩轻呼一口气,“齐总,我知道你秘密多————但这里就我们几个在,你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的表情带著一副悲壮,仿佛在说:齐总我懂你,身负秘密的感觉总是如此痛苦。
    齐林狠狠的咽下麵包,又撕开昨晚扣押下的ad钙奶扎开瓶子往嘴里挤了一通:“我昨晚与那具行尸接触时,意识被莫名带到了大山深处的庙里,碰见了腾根————我猜那就是腾根。”
    他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可谜语人的,只是简单模糊了甲作【识凶】的权能。
    “真见到腾根啦?”林雀突然凑近,“大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人?儺面?还是兽?”
    “很难形容————”齐林沉思片刻,“它外形像蛇,只是体型大小完全违背了现实物理定律,同时我感觉它还有著————人一样的智慧。
    不过————我又感觉他非人非兽,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存在。”
    “具体有多大?”
    “像高山。”齐林轻嘆,“盘旋起来几乎压住了半个母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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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槽————哥斯拉啊————”陈浩的表情异常兴奋。
    不理会这个傢伙,林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巧的鼻翼:“所以————你才说他可能非人也非兽,因为现实中即使真存在这么大的东西,也几乎一定会曝光在卫星上,不可能不被发现。”
    齐林“嗯”了一声。
    这时自热食品已经加热完毕,諦听把锡纸做成的饭盒推过来,里面传来浓浓的土豆泥和鸡肉香,勾的齐林的胃部好像痉挛了起来。
    “等会,齐总你继续说,遇到腾根之后呢?”
    “遇到之后————”齐林捧起了饭盒,“和草木说的一样,腾根应该是受到了鬼疫的污染,它的全身长满了虫卵,痛苦异常。”
    “虫卵————?”林雀思考了一下,“鬼疫中的蛊”?”
    类似的猜测和研究一直在局內同步,眾人的消息都获得的非常及时。
    “只是猜测。”齐林轻声道,“把工作日誌及时同步上去,让局里继续帮忙分析吧,我还有种感觉,污染它的不只是蛊,还有————”
    “寄生?”
    就当齐林犹豫该怎么表达时,陈浩却给出了一个篤定的答案。
    齐林不由得暂时放下了勺子,自光紧盯著陈浩。
    要知道,他的推测来源於【穷奇】,来源於已经吞食【蛊】的完整大儺!
    陈浩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见几双目光都盯向了自己,陈浩这才慌忙解释:“別看我————叶清最后给我留下来的一封信里提到的————”
    “信?叶清还给你留了信?”林雀喊了一声,“你没老实交代啊浩总“”
    “不是。”陈浩急眼了,一拍手,“那消息竟然是通过钉钉发过来的————钉钉他有阅后即焚的功能!我没注意,看完半分钟就自动刪除了。”
    “我也没打算告密啦。”林雀毕竟是情报科出身,了解到一些叶清和陈浩的关係,“里面肯定有很多感人废话————你摘选一下有用的告诉我们就行了。
    “嗯。”陈浩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追忆一那是灾后的第三天,整个青木堂被招安后,陈浩便主要负责圣女的治疗方案o
    在短时间里经过这么多生死离別,他的大脑早已浑浑噩哥,却又得马不停蹄的投身於新的工作————於是陈浩几乎把那封书信忘了。
    直到阳光沉没於地平线,他终於找了个喘息的口子,偷摸上天台吹风,他从高楼眺望大地,城市灯火昏黄,明明如此破碎却又急速修復著,虚幻得像是井中的月亮。
    他感到了无比的孤独。
    陈浩突然想起来曾经也是在这样的天台里,有个人曾经和自己喝著酒聊到天亮。男生之间的话题总是那些,聊人生的意义,聊歷史,聊儺神集会,聊到高中时候產生过悸动的女孩————翻来覆去的像是定点出摊的炒饭。
    但他当时真的很快乐。
    人其实並不需要很多朋友,因为大多数人在人山人海中同样孤独————直到他们找到同类。
    齐总也很好,除了稍微有点忧鬱和多愁善感以外————他简直就是梦想中的自己。
    可齐总和自己不像,是很好的朋友,永远的兄弟,但並非同类。
    这么说叶清就是自己的同类么?该死那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怎么会和自己有这么多共同话题呢————他都羞於承认!
    可当叶清真死了,什么都没留下的时候,陈浩才知道这个短短认识了个把月,却让自己找到一生价值的朋友有多么重要。
    陈浩当时想著想著,突然捏扁了手里的啤酒罐。
    叶清並非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老妈不是说让自己看手机么?
    於是陈浩再度掏出手机,翻阅那条不知道哪来的消息。
    翻了微信,gq,儺神集会————常见的所有聊天软体,结果,在他们註册用来偽造合法企业的钉钉上找到了:
    【浩子】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大概已经凉透了一別急著骂娘,先听我说完,以及,我在钉钉设置了阅后即焚的功能,你看到末尾三十秒后,这条消息就会刪除,所以要记好】
    “好嘛,怪不得选用钉钉————原来是有这样的功能。”陈浩吐槽道。
    【药王菩萨燃命的事,我確是故意瞒著的。一来怕你怂,二来其实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说,重度拖延症患者,犹犹豫豫就拖到了最后一刻。】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这世界病得不轻,总得有个傻逼当药引子。】
    【不要瞎感动,我一开始是想卖你的,咱俩本来都是傻逼,但想来我比你多活了几年,赚够了,所以最终我选择了我,嗯————也是因为陈阿姨还活著,你还要给她养老。】
    【要对咱妈好啊。】
    【另外,股东要业绩,病人要活命,这是没办法的事,钱我赚了,所有帐目清楚的锁在我的办公室文件柜里,第三层的夹层里有一份暗帐。如果他们没有发现,你把暗帐交给官方,说不定將功补过还能剩一点。】
    【怎么样,哥还是待你不薄的吧。】
    【后事就交代到这,不打算写多,万一煽情多了,我没死,那岂不是很尷尬。】
    【所以最重要的是后续的內容,你要听好。】
    【事关我和之前朋友的共同研究,这世间其实陷入了一种名为“鬼疫”的复杂病症里。】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西方看病还要靠放血的时候,国內便根据人身的不同症状,规划出了十二种疾病大类————我们猜这才是鬼疫的真正原型,只不过后续人类无限繁衍,进步,征战,杀戮不断————鬼疫才最终成了天地灾祸的总象徵。】
    【而沈苍————也就是青木堂前任大佬,根据《黄帝內经》中的“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得出了鬼疫並非全然独立,而是相互沾染的理论。】
    【所以,清除鬼疫,要靠“联合”疗法,而不是单一手段。】
    【我知道这很复杂,你大概也听不懂,但听不懂就给我背下来!】
    你知道我tm听不懂还写这么复杂!还设置阅后即焚!
    陈浩擦擦眼角,又气又笑。
    【我猜你一定在骂我,为什么写这么复杂,还设置了阅后即焚】
    【这不是我想的————而是为了躲避癔症。】
    【为什么整个青木堂都没有关於鬼疫的研究留存下来,是因为一旦我们將他写成书面后,都会在某天莫名犯癔症將它们刪除撕毁————脑海里也会一次次遗忘这些知识】
    【越详细,越容易遗忘,所以很多人成了谜语人】
    【我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只能將这种行为归於某种无解的疾病,但我猜背后一定有更离奇的因素影响】
    【或许,是我们不配?】
    【所以,我乾脆设置了阅后即焚,省得那些离奇的因素在你看到后影响你————但我坚信,人是最无法被篡改的存在,所有记忆都会潜藏在脑海深处,即时暂时遗忘,也一定会有回忆起来的那天】
    【前提是你要先努力记一记啊!!】
    【对於上面的鬼疫相互沾染理论,我们目前能確定是,“寄生”和“蛊”强关联,“魅魄”和“梦”强关联,“歹凶”与“磔死”强关联,想要驱除对应鬼疫,需要对应儺面的联合】
    【好了,再说多真怕你一点记不住————但记不住就记不住吧,本来这也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不要压力太大。】
    【最后,那天雨巷里把你拽进儺面这破事,是我这辈子最混帐也最不后悔的买卖】
    【你是完整的药王菩萨了,快上吧】
    【不想当医生的话,就像你说过的,去当个警察也可以】
    【我从来不说对不起的,太害臊,但想来以后也没有害臊的机会了】
    【对不起,浩子】
    【叶清】
    那封书信的內容歷歷在目,看著看著眼睛仿佛就要模糊了,破小的屋子內,几人等待著陈浩的下文。
    “清除鬼疫,要靠“联合”疗法,而不是单一手段。”陈浩幽幽道。
    齐林的眼睛微微凝视著他,他太熟悉陈浩了,这样的话绝不是陈浩能说出的————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与他共鸣的灵魂,在借用他的肉体传达信息。
    “寄生”和蛊”强关联,魅魄”和梦”强关联,歹凶”与磔死”强关联,想要驱除对应鬼疫,需要对应儺面的联合。”
    林雀的眼睛突然瞪大,手指迅捷如电的敲击屏幕记录著。
    “你当时怎么不说?”齐林耐心问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如果对方记得这些东西,绝不会刻意隱瞒道现在。
    “我————”陈浩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城里的时候看完叶清的话,好像跟没看过似的————刚才听到你说才突然回忆起来。”
    又是类似知见障一样的东西?
    齐林把吃完的饭盒放到一边。
    寄生”与蛊”强关联,所以寄生同时需要【穷奇】和【祖明】之下的儺面联合。
    【穷奇】倒是不用担心————可与寄生对应的,【祖明】之下的儺面,在场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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