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
    这棺材肯定不是现在就要开棺的。
    其实按照明面上的规矩,挖到无主古棺,一般是联繫文物部门,由专家决定是就地保护,还是开棺清理后重新安葬。
    这个时候的所谓专家,大眾认可度还是蛮高的。
    大部分也確实是在做实事。
    不过村里挖的,又涉及到陈王庄这个特殊地方。
    怎么处理,还是要看群眾意见的。
    那位老专家和同事低声商量了几句,走过来对王来顺和陈凌说:
    “王支书,陈先生,这口棺槨的发现很重要。”
    “从陈老伯描述的情况看,它很可能保存著完整的墓葬信息和可能存在的隨葬品。”
    “对研究当地明清时期的社会风貌、葬俗文化,甚至是道教文化,都有很高价值。”
    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太晚了,光线不好。我们打算明天上午,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进行初步开棺探查。如果棺內情况稳定,再决定下一步方案。”
    “那今晚……”王来顺看向棺材。
    “今晚希望你们能够派人守好。”
    老专家脸色严肃道:“这口棺槨太显眼了,消息传得快,难免有人动歪心思。”
    陈凌点头:“五叔,还是按老办法,组织民兵轮流值班。我再带几只狗过来,有动静能及时预警。”
    “成!”王来顺点头:“俺这回去就安排。”
    陈凌又看了眼那口黑棺,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柴漆……推开泥土……
    这世上,確实有许多现代科学还无法完全解释的老手艺、老方子。
    他有些感慨:“道士的棺材,真是想不到啊。”
    陈赶年闻言笑道:“老话讲『观西埋贤,观东藏宝』,这道观西边,按老规矩是埋德行高的居士,或者与道观有缘的善信。”
    “那专家说的差不了,道观东边怕是真有啥宝贝,就看在咱们这年头值不值钱了。”
    “还有,富贵你看,这棺材埋的地方,就在原先那个道观的西墙外不到十丈……很多事没办法深想。”
    那道观早在六十年代就毁了,只剩地基残垣。
    村里关於它的传说很多,但具体来歷、供的哪路神仙、最后怎么荒废的,都没人说得清。
    陈凌点点头:“如果真是道观的坟地,棺材里说不定会有记事的墓志铭,或者带有道观印记的东西。这对弄清咱们村早年的歷史,可是个大帮助。”
    两人正说著,那边古墓勘探的专家突然喊了一声:“有发现!”
    眾人又呼啦围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从墓道口的浮土里,捡起一个巴掌大的、锈跡斑斑的金属物件。
    “是铜镜!”有人眼尖。
    那確实是一面铜镜,背面铸著模糊的纹饰,边缘已经锈蚀破损。
    但奇的是,铜镜背面似乎刻著字。
    老专家接过铜镜,用手电照著,仔细辨认。
    “这字是……『清虚观……度牒……』后面锈了,看不清。”
    清虚观!
    陈赶年冲陈凌点点头,表示对应上了。
    这就是当年东岗上那座道观的名字!
    “度牒”是古代道士的身份证明,由官府或道观颁发。
    这面铜镜,很可能是一位清虚观道士的遗物。
    这时,那位戴眼镜的专家忽然问道:
    “老人家,刚才忘了问,您怎么对过去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还把『柴漆』这样的东西说的头头是道?”
    不等四爷爷回答,旁边的王来顺就笑著插话了:
    “你这个专家,可別小看俺四叔。他老人家年轻时,可是俺们村少有的文化人!”
    “就是就是。”
    陈泽他们也跟著搭腔道,“四爷爷识字,早年还在俺们村东岗那道观里,跟著观里的老道士念过书哩!”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纷纷点头。
    陈国旺笑著说:“四叔脑子好使,记性特好。以前村里的老黄历、节气歌、还有那些老规矩,都是他帮著记。谁家要写个信、看个契约,都找他。”
    另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补充:“可不嘛,四哥年轻时还帮道观抄过经书。那会儿道观香火旺,老道士有学问,四哥跟著学了不老少东西。”
    “建国后,还让他教过两年娃娃念书,就是那个时候学校忒小忒破,全靠俺四哥带。”
    四爷爷被眾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啥。我就是认得几个字,跟著道士听过几段经,哪算什么文化人。”
    那位专家却来了兴趣:“老人家还跟道士学过?那道观的人现在……”
    四爷爷摇头:“早没嘍,不知道上哪去了。”
    “道士也是要种地吃饭的,建国后没香火了,房子也塌了,道士很快也没影了。”
    “不过我小时候,那道观还挺像样,三进院子,供的是三清。”
    “观里就一个老道士,有真本事。”
    他回忆道:“老道士不光会念经,还懂医术,认得草药。我给他挑水、扫地,他教我认字,有时候也讲些老故事、老手艺。”
    “以前跟富贵讲过,他的好几个徒弟都会硬气功,一蹦能上房,还能崩断铁丝。”
    这事以前確实讲过。
    陈凌当时还很惊讶。
    道士练硬气功,总让有后世经歷的他觉得很违和。
    专家们也很惊讶。
    没想到这深山村里,还有这样一位见过世面、跟道士学过文化的老人。
    大家聊得兴起。
    很快天色渐暗,工地亮起了临时拉过来的电灯。
    民兵们已经排好班,开始值守。
    陈凌从林场那边牵了几只狗。
    蹲在警戒线外,耳朵竖起,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陈凌嘱咐了几句,准备回农庄。
    走到村口时,看见秦容先和梁红玉正带著睿睿、小明在看路边摊上的草编蚂蚱。
    “富贵,这边!”秦容先招手。
    陈凌走过去,秦容先笑道:“你们村这下可真是热闹非凡了。我们刚才去水库边转了转,好傢伙,那鸟多得……天鹅都来了十几只!还有好几对鸳鸯,在水面上成双成对的,好看极了。”
    梁红玉也笑:“我跟容先说,学校建起来了,真真也不在县城读书了,乾脆在你们这儿多住一阵子,这日子比在城里舒坦多了。”
    “那敢情好,姨和叔想住多久住多久。”陈凌真心实意地说。
    “爸爸!”睿睿举起手里两个草编蚂蚱,“爷爷给我和小明哥哥买的!一个绿的,一个黄的!”
    小明也开心地展示:“这个会动,你看,一拉绳子,腿就蹬!”
    看著孩子们天真快乐的模样,陈凌心里那点因古墓棺材带来的微妙情绪,也消散了许多。
    有娃娃的家庭晚饭很早。
    这个时候,王素素已经做好了晚饭。
    高秀兰正抱著乐乐餵米糊,康康坐在地上,靠著阿福的大肚子,抓著个泼浪鼓摇得咚咚响。
    见到陈凌看他,就傻嘿嘿的乐。
    王存业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药材,见陈凌回来,抬头问:“东岗那边咋样了?真又挖出口棺材?”
    “嗯,一口刷了特殊漆的老棺材,四爷爷说可能跟早先那道观有关。”陈凌洗了手,坐到饭桌边。
    王素素盛了碗汤递给他:“村里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还说,挖出棺材不吉利,要让法师来做场法事。”
    陈凌喝了口汤,摇头:“做啥法事。那棺材埋在那儿几百年了,要真不吉利,咱们村早出事了。”
    “富贵这话在理,我看啊,这就是你们陈王庄歷史厚重的证明。等专家弄清楚来歷,说不定还能给村里添段佳话。”
    秦容先点头笑道。
    陈凌笑笑,没接这话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福气”大半来自洞天。
    但洞天的存在,也让他对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责任感。
    正吃著饭,山猫骑著摩托车来了,车还没停稳就喊:“富贵!狗场那边,狮王开始吃东西了!主动吃的!华哥高兴坏了!”
    这可是好消息。
    藏獒这种猛犬,生病后食欲不振是最让人头疼的。
    別看这种狗很威猛,很强悍,很强壮。
    但是肠胃其实很弱的。
    一旦气候不对,就容易没胃口。
    不吃不喝,最后瘦骨嶙峋。
    肯主动进食,说明治疗起了效果,身体在恢復。
    没办法。
    藏獒难伺候,这狗地域性太强了。
    怕热不怕冷。
    “华哥呢?”陈凌问。
    “还在狗场守著,说要亲眼看著狮王把药拌的肉粥吃完。”
    山猫笑道:“你是没看见,华哥那样子,比自己病好了还高兴。”
    陈凌也笑了:“那就好。明天我再去给它们换药。老虎那边呢?”
    “拉贾和玛雅適应得不错,下午在围栏里溜达了好几圈。”
    “查尔斯记录了一堆数据,说它们对新环境的好奇大於恐惧,是好现象。”
    山猫很期待:“富贵,咱们什么时候让阿福阿寿过去『相亲』啊?我都等不及了。”
    “明天下午吧。”
    陈凌想了想:“先让阿福阿寿在围栏外走走,看看反应。这事急不得,得它们自己乐意。”
    “明白明白,感情要慢慢培养嘛。”山猫嘿嘿笑。
    吃过晚饭,陈凌去牛棚看了看新生的几头小牛犊。
    “福宝”和“真宝”已经能踉蹌著小跑了,跟在母牛身边,寸步不离。
    另外几头母牛肚子依然沉甸甸的,但状態平稳。
    陈凌给它们添了夜草,又检查了饮水。
    今晚月光不错,明晃晃的。
    阿福阿寿趴在屋檐下,耳朵偶尔转动,听著山里的动静。
    二禿子站在屋顶的棲架上,梳理著羽毛。
    柴房里,两只小云豹挤在母豹怀里,睡得正香。
    陈凌听娃娃们的意见决定把小豹子留下来。
    睿睿以前不喜欢这只母豹子。
    但母豹子有了崽子。
    它的气质变了,不再跟睿睿计较,眼神温和了。
    不再是暴躁少女。
    睿睿好像也忘了以前跟它掐架的经歷。
    主动想留下来。
    那陈凌就帮娃娃们养一养。
    再者,素素也喜欢这小豹子。
    其实说实在的,他除了老虎之外,对豹子没啥感觉。
    总觉得它们不够淡定稳重,脾气变化太大。
    从心里亲近不起来。
    韩教授说猫科有点神经质,他是极其认同的。
    也就阿福阿寿特殊。
    “养吧,动物园雏形在这摆上,以后不管什么,先当成我的私人动物园……”
    他在心里这样想著。
    很多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就按照自己喜好来办了,总归他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也想得起。
    第二天一早,陈凌先去狗场给藏獒换药。
    狮王的皮肤病已经有了明显好转,红肿消退,破溃处开始结痂。
    它似乎认得了陈凌,见他进来,没有低吼,还亲热的摇了摇尾巴。
    陈凌清洗患处、上药、打针,整个过程狮王都很配合。
    “阿凌,神了!”
    张利华激动地说:“昨晚后半夜,狮王还舔了舔我的手。自打生病,它好久没这么亲近我了。”
    “动物知道谁对它好。”
    陈凌收拾著药箱:“华哥,今天可以给它们多加点肉了,还是煮熟剁碎,拌在粥里。明天开始药浴。”
    “好!好!”张利华连连答应。
    从狗场出来,陈凌去了老虎隔离区。
    查尔斯和安德森早就等在那里,拿著望远镜观察围栏內的情况。
    拉贾正趴在一棵树下休息,玛雅在浅水塘边喝水。
    见到陈凌就眼神警惕,表面上却没啥大幅度的变化。
    只是做好准备要靠近陈凌了。
    妥妥一副高端猎手的本能表现。
    这要在野外,绝对让人不寒而慄。
    “陈,早上好!”
    查尔斯热情地打招呼:“拉贾昨晚睡得不错,玛雅稍微有点不安,但今早吃了三公斤牛肉,胃口很好。”
    陈凌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下午我带阿福阿寿过来。第一次接触,时间不要太长,十分钟左右。如果它们表现出攻击性或极度紧张,就立刻停止。”
    “明白,安全第一。”查尔斯郑重道。
    下午三点,东岗那边如火如荼的忙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凌不再挤进去凑热闹了,而是带著阿福阿寿来到林场这边隔离区。
    两只老虎似乎知道要见“新朋友”,显得比平时兴奋一些。
    阿福不停地嗅著空气中的气味,阿寿则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围栏。
    当它们走近围栏时,里面的拉贾和玛雅立刻站了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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