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亚子首战
    德州,长河城。
    林荫葱葱。
    刘仁恭行走在围猎场中,听完回报,嘆道:“圣人很坚定啊。这独夫,真是不可理喻。”
    “不错,跳樑小丑罢了。”小將卢文进赞同。
    刘仁恭捻著鬍鬚,沉吟道:“攻城略地,扩充实力,才是此次出兵的首要目的,为中原伸张,只是顺带而已。既然魏博不愿上表,便动手吧。俟平魏,再引兵入朝,除此独夫。”
    “大帅。”卢文进建议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以我军力,大可兵分两路,西面主力攻贝州、博州。南面遣三四万人,渡河攻齐州、淄州、青州。齐人武德不振,取之易耳。”
    齐州,郸州的东临州。
    齐人武德,似乎確实也有些不振。
    前些年,朱温打下鄆城,对淄青起了淫念,试探性攻齐州。
    齐府不闻不问,任齐州失陷。
    后来圣人和诸侯打贏洛阳大战,他们才拿回齐州。
    “这不是把中立的淄青推到对面了么?此言欠妥。”刘仁恭想了一下,不得不打断:“淄青虽然离得近,打到青州容易,可他们也能兴兵十万,打下太难。”
    卢文进见他拒绝的不决绝,感觉有戏,趁热打铁:“齐府多故,先有王敬武趁巢乱逐安师儒。张蟾之乱,再有卢弘欲杀师范。咱们打过去,兴许就能推翻王师范。”
    这个好!
    这个好!
    当场就有许多將领赞成。
    即使不能灭齐,占领一片土地,抄略一番子女財货或者换个节度使也是好的。不一定就要拉入伙,现在淄青掌权的是中立、向朝廷多一点,换个同样中立、心离朝廷远一点的。
    “大帅,仆愿伐齐。”元行钦带头请战。
    刘仁恭沉默不语。
    像李克用那廝四面树敌,殊为不智。可底下这些兵將,唉!
    不过,他也有点痴迷青州的美女、財货。
    幽州被几任节度使糟蹋的太狠,已经有点穷了啊。
    “便试试吧。”刘仁恭勉强鬆口:“选幽、沧两镇步骑五万,取齐州及青州以北济阳、博昌、千乘一带。大队沿贝州、博州,绕坚城不打。余者小城好言招降,不降者攻而屠之。贝州除外,必须攻下!”
    贝州,太重要了。
    地理上沟通著邢洺河东、成德、魏州、幽州。
    財富上,既是北运河的重要节点城,也是魏博人口大州。盛唐时,號称编户七十万,充府见丁十余万。如今,这个数目可能不降反升。天下固然大乱十几年,但藩镇割据的国情也人为製造了一个个隔离区。尤其是魏博这种政治稳定的强藩,还会吸收大量难民依附。
    同时,贝州还是魏博的武库,粮库。
    打下此城,大事可济!!
    “另外。”刘仁恭思考道:“圣人要收缴天下诸侯之地,兵马,晋人安能就范?可说之共事,攻打河內,威胁河南府,吾等便可全力南下。或是与我联兵伐魏,他们打下的地盘,归他们。”
    “这————”不少人面露难色。
    河东不是不跋扈,也非是不记仇一同州一役,被砍杀七八万人,盖寓、周德威、张从善一大票高级將官阵亡,多支主力部队几乎废了建制。李罕之也脱离控制,在地方占山为王。
    但他们好像也被同州战役,被朱大郎之死嚇住了,不敢有异动,只能规规矩矩。
    “现在有我辈出头,兴许说不定。”刘仁恭道:“派人说说吧。”
    “赵府,既然王鎔有意,可以再劝劝。”他最后道。
    成德联繫过了。
    伐魏一事,不会插手。
    劝圣人罢兵一事,也不会过问。
    马郁还接洽了王鎔,王鎔对劝圣人罢兵一事倒是有意,惜政在军府,他有点难办。
    闻言,马郁挑选了一人为使—一刘仁恭的亲信,张文礼。
    再去活动活动。
    这边张文礼刚出发没多久,大军也兵分两路,对贝州、博州、齐州发起猛攻。
    ********
    两路燕使,很快抵达。
    殿室里。
    李克用家族和曹、刘、秦、崔、孟、韩诸氏外戚以及康君立、张鄂、袁建丰等家臣老臣,外加一干追隨家族多年的韃靼、突厥、回鹃籍文臣將领,团团围坐。
    李落落高踞席上。黑袍黄冠,英姿勃发。
    诸弟、诸外戚子弟下榻左右。
    正討论著燕使的到来。
    “仁恭巨贼,素无信义,倚之乃饮鴆止渴,当杀使以谢天子。”
    “李大王走眼了,扶持了这么个人。”
    “不。”李存勖却持异议:“爭天下不必在乎小节,有共同利益就可以是朋友。今天下之势,归於圣唐者十之七八,中原也危在旦夕。其所惮者,惟我与仁恭。若两镇合流,正是我们借燕之力,重新振作的机会。”
    他奉手环顾:“若君等不愿纳地,请为幽州攻破怀州、河南府,或云集主力,西越上郡,趁王师尽在中原,抢在他们回援前攻破关中,捣其心腹。”
    “少主。”王延釗苦笑:“这不是和朝廷彻底决裂了吗?早前军府可是定下了力求修好之策略。”
    李嗣源脑袋也摇得拨浪鼓似的:“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
    “此一时,彼一时。”李存勖看了眼王延釗,又看看其他人:“圣人不许割据,各位將军,如何修好?迟早都是要翻脸的。”
    诸人无言以对。
    李存勖接著说道:“我建议先和幽州结盟,具体而言,就是让驻扎邢、洺、
    磁、泽、潞五州的军队配合他攻魏,御赵。但攻魏只做姿態,让魏博不得不在相州、卫州、魏州之林虑、临漳、成安、馆陶一线部署重兵即可。同时,让大哥迎娶刘仁恭之女,在家族里挑选两位血缘近的女子,嫁给刘守光、刘守文。”
    李落落黑著脸:“三郎,別说了,仁恭仇讎,我是绝对不可能娶他女儿的,哪怕西施,玉环!”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存勖摇头:“而且,这次若要冒险夺取关中,军中一定会有不同意见,如果不能为军人带来外部安全感,將大大影响士气。”
    突然,李落落狠狠敲了一下坐垫。
    是苟且图存,还是赌命一搏?
    苟且图存,忍耐,最终又能不能求得守土生存?
    殿外传唱:“使者到!”
    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衣男子昂首阔步走进殿中:“幽州幕府从事王缄拜见少帅!拜见王妃!”
    “阿母不在。”李落落笑道:“君请坐。”
    “李帅可知,牛礼、袁象先已死,三司禁军会荆、夔、陕、滑、魏、鄂、
    襄、鄆、兗九镇兵,昼夜围攻陈、许、潁、蔡诸州,穷討中原?”
    李落落冷笑:“滔天声势,谁人不知!”
    “那么,河东既不助朝平叛,也不劝说罢兵,意欲何为?奄奄待宰么?”王缄直来直去,大声道:“再不联合,俟王恕、王敬蕘、吴子陵之辈束手,你我两家,余者诸侯,死期皆至。”
    “够了!合纵连横,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须王君教导。”李落落一挥手,他的身段,到底比李克用柔软得多,俯身道:“燕王需要我做什么?”
    “李帅少年英才,三晋五部,共尊盟主,何谈为燕王做什么?”王缄微微一笑,道:“联兵合流,屈服圣人。我帅与李大王情谊曾深,非是李大王要吞併幽州,事不必至此。此番会盟,为表诚意,也期破镜重圆,不须事成,只要李帅允诺,我军先从蔚州退出,使贵军无北部之忧。”
    闻言,李存勖对大哥连使了几个眼色。
    李落落像是没看见,在那走来走去,问道:“燕王想怎么打?”
    “盼李帅一路兵东出,与我併力伐魏。所取土地,李帅自有。一路出潞州攻怀州,河南府。俟破魏博防线,两家在郑、滑会师,再攻汴梁,破之必矣。”
    李落落望了一圈家臣,將领们。
    都微微点头。
    这么打,主战场在郑州、魏州、卫州,圣人定然解围来战,隨后中原各军北上,其腹背受敌,眾心动摇,机会很大!形势不对,首先义成军、陕州、天平军就会先畔去。
    若能將禁军主力歼灭在卫州、郑州的黄河两岸,可高枕无忧矣。
    “我答应了!”李落落拍板。
    使者离去。
    家臣纷纷討论细节。
    李存勖只是焦急地追著大哥,苦劝道:“与其打河南府,直面主力,何如迂迴上郡,直取偌大的虚弱关中?打下长安,俘虏百官,获取沙苑监、大盈库等积蓄,断绝东西两京沟通,以朝廷在中原的微薄根基便大势底定。况且,这么打,也可以將朝廷主力分割在关中、卫郑两地多处。不比我们联军与拧成一股绳的他们决战卫、郑、河南府好吗?”
    李落落摸著下巴:“这的確不错。”
    “然后呢?”
    “我还是想从河南府出兵。”李落落指著地图,道:“在中原,可以群殴圣人,甚至有將他杀死在中原某处的可能。”
    李存勖扶额:“我不反对,这也並不影响出一路兵打关中。”
    “哎呀,三弟,行,那我和百官商量商量,看派—”
    李存勖猛地抬头,一把捉住大哥双手:“我去打!给我两万兵,十日,攻下长安!”
    李落落厉声喝叱:“你这竖子!才十五一—
    ”
    “那又如何?”李存勖毫不相让,顶撞道:“我开得硬弓,骑得生马(未经训化的烈马),使得长枪,为什么不能带兵?祖父,阿父还有你,均是十四五就上阵,你凭什么不让我?”
    “你带这么多兵么?”李落落戳著弟弟额头,冷然道:“先跟在我身边做好冲阵的都將吧。三五次不死,你才有资格。”
    “大哥,相信我。”李存勖露出了坚韧的眼神:“琴棋书画,刀枪剑戟我都是一摸就会。打仗,即使是第一次带这么多兵,我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你的意思是,你是天生武圣,天赐神將?”
    “对。”
    “知道了!很有精神!”李落落额头青筋暴跳,脸緋红。他指著李存勖,像火山爆发,大声嚷道:“內外蕃汉,任你检选,我给你两万五千步骑!入娘的你要是败得太惨,哼哼!”
    李存勖一笑,转身大步而出:“大哥,那就看谁先飞捷了。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事,对於有些人,是不用学的。”
    家臣们看著兄弟俩,欣慰的同时,也很振奋。
    兄弟齐心,也都有才。
    也许,河东事业,还有振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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