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邢手中的幻星剑化作一道流光钻了进去。
    这一幕看得池九渔心里一阵嘀咕。
    不过虽然好奇,但终归还惦记著要在小倾尘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所以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问。
    反正小倾尘自己会问。
    “这是什么呀?”
    果然!
    就见鸿倾尘双手捧起明珠,好奇的盯著其中流转的山河图景。
    “隨身小世界。”徐邢解释道,“你的幻星界现在消失了,先用这个替代著,里面有我送你的一点小礼物。”
    礼物!
    鸿倾尘眼睛一亮。
    “谢谢剑祖师伯!”
    虽然早慧,但终究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对於礼物还是很期待的,更別说送她礼物的人还是在她眼中非常神秘的剑祖师伯。
    “不客气。”
    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徐邢依旧笑著。
    “小倾尘。”
    “欸?”
    “如果送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才接你回来,你会不会害怕呀?”
    鸿倾尘捧著隨身小世界,有些迷糊。
    “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呢?”
    “emm……因为不久后就有一些很危险的事。”
    “我不怕!”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姐说了,遇到困难就退缩的剑修不是一个好剑修!”
    她可是立志要修《弒灭剑典》,成为剑尊师伯那样利害又好看的大剑仙噠!
    一旁的池九渔昂首挺胸。
    没错!
    这就是我教滴!
    剑修就该一往无前,以手中剑斩灭一切艰难险阻!
    徐邢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志气。”
    虽然这些话对仅有六岁的她来说很难得,但徐邢的决定不会因此而改变。
    小倾尘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返虚尚且可以留在太玄界,应对那些合道以下的苍族,又或是叛逃到苍族的人类。
    但返虚之下……
    说实在的,留下来並没有任何意义。
    最后的清算只会比远古时期那一战更残酷。
    没有所谓的决心,也不需要所谓的勇气,所有人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竭尽一切可能活下去!
    活下去,等合道、通玄、洞真甚至是真仙去结束这一切。
    结局无法预料。
    就算是现在的徐邢,也只能保证灭尽苍族。
    会有多少损失,伤亡会到什么程度,全都无从得知。
    甚至他连成就『道源』后,能不能逆转真仙层面的抹消都不知道。
    “回去吧,努力修行。”
    鸿倾尘不能理解徐邢心中所想的复杂,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嗯,会噠!”
    隨即,徐邢看向一旁的池九渔。
    看著明显比五十年前稳重了许多的她,取出一枚储物戒递过去。
    “你也一样。”
    “谢师叔。”她平静的接过储物戒,牵起鸿倾尘的手,“那弟子就先送倾尘回去了。”
    “嗯,去吧。”
    徐邢就这样目送两人离开。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走回道场中央坐下,轻呼一口气。
    五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对他来说不过眨眼之间,但给其他人,给这世间带来的变化却难以估量。
    不说別的。
    就连五十年前跳脱的九渔,都变得稳重起来,人模人样的了。
    时间总会用一种名为『成长』的方式將人变得无趣……
    “呵。”
    轻笑一声后。
    徐邢也抬眼看向远方。
    得到『理』之原初意向后,后天纳先天,他每分每秒都在靠近『道源』,已经不需要通过闭关的方式了。
    多久能成道源仍不知晓,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个时间並不会太遥远。
    所以眼下,他必须在自己成就道源之前,或是玄决定开战之前做出儘量多的安排。
    正想著,他的神情忽然一滯。
    却是池九渔將小倾尘送回星祖大殿后,就迅速的折返了回来。
    已经回到了剑祖大殿之前,左顾右盼一阵后,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没多久,就已经趴在门边,鬼鬼祟祟的探出了脑袋。
    “你又回来做什么?”
    “嘿嘿!”池九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师叔,咱这不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嘛。”
    徐邢:“……”
    好嘛,原来这货並没有变得稳重,刚刚都只是装的。
    装得还挺像……
    不过这样倒也有趣。
    “你想问什么?”
    “咱就是想问问师叔你刚刚说的危险是什么。”
    她可是拥有无上智慧的渔!
    诸天万界第一天骄……
    最起码是曾经的诸天万界第一天骄,自然是听出了师叔刚刚的话里藏著一些深意。
    “还有还有!像什么太啊,古啊,苍族啊,太玄界动盪啊,天意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紧张的看著徐邢。
    是的。
    她心里其实也不觉得自己的问题会得到答案,按照以往的规律,很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但万一呢。
    万一能得到其中几个问题的答案呢?
    “这些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儿麻烦。”
    有戏!
    池九渔心中一喜。
    “没事没事,师叔你慢慢讲唄。”
    她取出一个蒲团,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也行,我慢慢跟你说。”徐邢倒也乾脆。
    现在已经没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苍族的事情虽然不会大肆宣传,但也没什么隱瞒的必要。
    他也的確是准备做一些安排,但这不代表他要亲身去办。
    还不如眼下跟九渔聊一聊,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就当是放鬆一下心情了。
    毕竟时隔五十年,这货都成『百岁渔』了,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那副跳脱的模样。
    这一点上,徐邢其实挺高兴的。
    “先解释解释这苍族吧,很久以前……”
    ……
    ……
    时间来到中午。
    天地间生机之雨未消,一处处积起的小水洼泛著彩光,云蒸霞蔚,分外瑰丽。
    池九渔浑浑噩噩的走出剑祖大殿。
    眼神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还是几滴雨滴落在身上,阵阵传来的凉意才让她清醒了不少。
    苍族与人族的过去,真仙层面的博弈,七大仙宗镇封的天意……
    事无巨细,徐邢全都跟她说清楚了。
    只是这庞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平静生活之后竟然还存在著那样的过去。
    “这就是师叔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五十年前在剑尊大殿和师父说的那些话再度涌上心头,让她的內心极度复杂。
    人族第一个真仙,最强的真仙。
    背负了那么多,有那么多的问题等著他去解决。
    师叔……
    又怎么可能真的放鬆。
    她就这样站在山阶,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她是真的感觉自己像一条无知无畏的小鱼,被人养在池子里,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对池子外面的风风雨雨一无所知……
    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她很大可能连参与其中,儘自己一份力的资格都没有。
    许久。
    她才深吸一口气,动身向山下走去。
    ……
    ……
    傍晚。
    千乱海,龙象擎天宗。
    最深处,祖师殿內。
    两道身影对坐著,其中一人不算高大,一身黑衣,就这么静静端坐著,却如同亘古而存的神山,巍然不动。
    过去、未来,乃至於更加虚无縹緲的大道与法理皆不能撼动分毫。
    太玄界之重仿佛都不如他之一身。
    更有一种强绝霸烈的意境煊赫无边,排开一切,寰宇大千亦不能容,令无量时空都仿佛在震颤。
    正是霸尊。
    “道友確定要將传承留在龙象擎天宗?”
    在他对面,是一名气机冷硬好似山石,没有任何浮动的男子。
    一身兽皮製成的大衣,原始而莽荒,面容硬朗坚毅,宛若刀刻。
    眼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彩。
    身旁放著一把乌黑的大弓。
    却是愧。
    “武道不应绝於我。”他平静道,“我以武道证仙,却从未弘扬武道,令武道式微至斯,这本就是罪过。”
    他这一生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妻儿,对不起族人……
    更对不起领他入道的恩师,护持他多年的道兄,隨他一路走来的道友们。
    可他这一身艺业,一身武道並非来自他一人。
    这是多少人的心血,才成就了他这么一尊不爭气的武仙。
    传承不该断,也不能断!
    “道友既不想武道绝於此,又不愿另立宗门,不若便入我龙象擎天宗如何?”霸尊道。
    他当初创立龙象擎天宗之时,便存著邀愧入宗的心思。
    体修身具生擒龙象之力,武修执掌擎天掣地之能。
    当初为了取这个名字,他可是苦思冥想了许久的。
    “……”
    愧死寂的眼神波动了一瞬,但又很快平息下去。
    “不必了,愧不敢,也不配为人师。”
    当初,就连那些尊他为师的人他都辜负了。
    纵观一生从未对得起任何人,也就最后做的这点事还算有些价值。
    “此世前所未有,自会有人传承武道,领其走向兴盛。”
    “……”
    霸尊沉默了。
    他能看出愧心中的痛苦与悔恨,但却不知道怎么劝他。
    毕竟这么多年,活在世上的每分每秒对愧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我会教人修建一座武殿。”霸尊沉声道,“道友可將自身传承置於其中。”
    “多谢。”
    “若古身死,一切未尝不能挽回,道友不妨……”
    霸尊本想劝一句,但最后还是停下了。
    难道劝愧看开些?
    可那些事又怎么可能看得开!
    最终只能沉默,愧眼中也仍是一片死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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