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颠之影 作者:趋时
    第963章 亚瑟爵士会有他的厨娘吗?
    第963章 亚瑟爵士会有他的厨娘吗?
    托马斯·惠克里夫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
    当马车从圣詹姆士街拐入大路,白金汉宫那道宽阔的铁艺柵栏宛如巨兽的肋骨般在晨雾中缓缓显现时,他下意识放慢了韁绳。
    空气变得与先前完全不同。
    不是乾草市场的湿冷,不是皮卡迪利广场的嘈杂,仿佛连马蹄声都被这片灰白的宫墙吞了进去。
    这里不像他以往驶过的任何地方,不像布卢姆斯伯里那些大学院落,也不像白厅街的內阁官邸。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属於王国最高权力的静,沉甸甸地压在雾气下面,让人说不清是该抬头,还是该屏息。
    惠克里夫握著韁绳的指节微微发紧。
    白金汉宫的正门还未完全显现,但他已经能看见前方道路略微扩大,那是王室礼仪的象徵,道路必须宽,足以让四匹马拉的大礼车並排行驶。
    宫门外的广场正被清晨第一批清扫工人打扫,灰黑的煤灰在他们扫帚下被推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远处的煤气灯尚未全部熄灭,温暖的光映在铁栏杆上,让那栏杆看起来就像宗教仪式中的圣器。
    马车靠近宫门时,两匹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息,呼吸比先前更深,蹄下的节奏放得缓慢而稳重。
    托马斯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他从未、从未想过自己会驾著马车来到这里。
    他跑驛车时,送过的客人中,最体面的也不过是些地方绅士。
    跑出租马车时,能搭上一位衣著考究的律师都算好运了。
    至於王宫?
    那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地方。
    摄政时期的軼闻里曾说,任何衣衫不整、妄自靠近宫门的傢伙都会被卫兵无情轰走,托马斯虽然知道那多半是夸大其词,但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此刻,他却驾著车,堂而皇之地驶向那铁柵栏。
    不是躲著走,不是赶紧离开,而是,奉主人之命。
    “真正属於绅士的地方。”
    他又想起亚瑟爵士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托马斯喉头微微发紧,手心却稳稳抓著韁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穿著的,是那件贝姬小姐前天替他刷洗、烘乾、仔细熨平的车夫制服。
    他环著衣领的银扣在雾中泛著亮光,那不是穷苦日子里常见的那种廉价光泽,而是与宫门前那些铁艺栏杆同类的、庄重而不容忽视的光。
    雾气中,两道身影逐渐成形。
    是冷溪近卫步兵团的卫兵。
    他们站得笔直,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著光。
    马车渐渐逼近正门。
    两名卫兵上前一步。
    托马斯本能地想先报上主人的名字,但还没开口,斜后方的车窗轻轻敞开一条缝,露出了亚瑟爵士的半张脸。
    短短的几个单词在雾气里轻轻落下。
    “亚瑟·黑斯廷斯。”
    没有冗词,没有夸饰,没有所谓的爵位全名,没有一连串繁复的父名和官职铺陈。
    不是某某郡男爵继承人,不是某某委员会的皇家顾问,也不是那些托马斯见过无数次的自我拔高式报號—一什么本区地產持有人、某俱乐部终身会员、某学会赞助人。
    那些市偿走到宫门前,必然要自报家世,唯恐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哪家商號的股东,或者自己曾在哪位贵族的舞会上露过面。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向空气里贴標籤,让別人识別他们的“身份”,可那些標籤一旦说得太重、太急,自然就显得轻飘、不值钱。
    那帮自称“上层人士”的傢伙每次经过摄政街,都要故意朝出租马车夫摆出一副“看不起”的表情,仿佛只要眉毛抬得够高,路人就会相信他们真的属於上流社会。
    可就在这一刻,托马斯忽然明白,真正的绅士从不需要那些装饰。
    亚瑟·黑斯廷斯。
    简单到几乎冷淡。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简洁的,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就在名字落下之后。
    卫兵姿势一整,后退半步,举枪致礼,动作乾净利落,带著近卫部队特有的训练痕跡。
    “放行!”
    两扇宽大的铁门隨即缓缓分开,开合稳重,没有半分犹疑。
    惠克里夫没有看向卫兵,也没有回头看向亚瑟爵士。
    他盯著前方逐渐露出的白金汉宫大道,胸腔里忽然涌起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平静,他感到了异乎寻常的平静。
    原来,那种他以为只有受过正规教育带来的镇定,其实是地位与能力累积到某一刻后,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力量。
    原来————
    那些对车夫喝得像鞭子一样的人,恰恰是最怕別人看穿自己底细的。
    铁门彻底打开的时候,惠克里夫几乎忍不住挺胸换气。
    他连韁绳都握得更稳了。
    自信,他前所未有的自信。
    马车驶入宫门。
    托马斯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捲入了另一种空气里,那空气寂静、宽、冰凉,却带著隱隱的香气,或许是宫廷草坪被夜露浸湿后的气味,也可能是侍女晨间沿迴廊走过时留下的淡淡香皂味。
    道路在宫墙內分为两侧。
    左侧通往马厩区与服务通道,右侧通往主楼入口与大理石拱廊。
    托马斯依照卫兵的指引,轻轻抖了两下韁绳,让马朝主楼方向缓缓前行。
    白金汉宫的正楼刚刚重建完毕,四方的立面带著维多利亚时代早期那种既朴素、又极力表现庄严的建筑韵味。
    窗框宽大,石柱间仍能看到一丝未完全被拋光的痕跡。
    晨光映在那些石面上,使得宫殿像从灰雾中无声拔地而起。
    惠克里夫不敢乱看。
    他只是用眼角余光偷瞥了一眼。
    长廊里的侍从们正在做宫內例行的晨间准备,地面上方才被擦拭过的石砖明亮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大门口的铜灯罩上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商店里买回来似的。
    惠克里夫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念头。
    跟著这样的人————
    也许,他托马斯·惠克里夫一辈子的命运,真的能有所改变了。
    惠克里夫谨慎地让马车在主楼前的砂石带上稳稳停下。
    砂石细碎,顏色浅淡,踩上去会发出细微却整齐的声响,这是白金汉宫专门铺设的“礼仪路”,用来確保马车进退时的声音不至於太刺耳,也不至於毫无存在感。据说,白金汉宫会定期重新铺设这段砂石,以维持那种恰到好处的声响,就像管弦乐队为了確保音色准確而重新紧一紧琴弦。
    马车彻底停稳。
    托马斯立刻跳下车座,整理好燕尾服外摆,再稳稳拉开车门。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迈下马车的动作一如既往,没有半点多余,没有任何炫示的意思,但也绝无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屈。
    他就像一柄锋利无声的匕首被放在丝绒盒子里。
    不耀眼,却危险得令人心生敬意。
    亚瑟脚尖落在砂石上时,那细碎的声响几乎让惠克里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
    “托马斯。”亚瑟慢条斯理戴上白手套,转过头示意宫殿左翼的方向:“在皇家马厩等我。”
    托马斯怔了一下:“皇家马厩————阁下,我————”
    “白金汉宫的马厩就在左侧庭院的长廊后面,不知道怎么走的话,有侍从指路。你把马交给那边的马夫,不需要你亲自照料。”
    托马斯愣住了。
    不是因为分不清方向,而是因为在他的固有观念里,把马交给別人照料,对马车夫来说,几乎就等於把自己的脸皮和饭碗都交出去。
    亚瑟似乎看透了他的犹豫,淡淡的解释著:“宫里的马匹管理非常严格,皇家马厩有自己的马夫、饲料房、蹄铁匠和巡视人。你记住,在那里,做三件事就够了。”
    他竖起一个手指。
    “第一,看著你的马车,不要让別人乱动。”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保持制服整洁。御马厩里挤满了各位大人物的车夫,你不需要在那种地方逞能,但是也別丟了我的脸。”
    第三根手指。
    “第三,等我召唤你。”
    托马斯静静聆听,心臟跳得比看见白金汉宫的大门时还快。
    “另外。”亚瑟顿了顿,补上一句:“如果那里有人给你茶和点心,放心吃喝,不够可以再要。如果侍从让你在旁边长凳坐会儿,你就坐著休息。不必拘束,也不必刻意討好谁。这里没人欺负老实人,但也不惯著没规矩的傢伙。你只需要安分、稳重,眼睛放亮,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托马斯重重吸了一口气:“遵————遵命,爵士。”
    亚瑟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大理石台阶走去。
    几名宫廷侍从已经在等了,他们像是事先听说了黑斯廷斯要来一般,恭敬地迎上前,引著他进入那扇高大的宫门。
    托马斯站在原地,看著亚瑟的背影消失在拱廊深处。
    他觉得胸口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紧张,也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一种奇怪的————上升感。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从伦敦街头那些泥泞的车辙里拎了出来,放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天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拉紧韁绳。
    宫廷侍从已经朝他走来。
    白金汉宫东翼书房的窗扇在晨光下微微泛著白意。
    维多利亚已经醒来一个多小时了。
    莱岑刚替她换好晨袍时,她本该按照往常惯例,先接受女官们的问安,再开始一天既严肃又无趣的王室例行事务。
    然而,维多利亚今天推迟了这一切,不是因为倦怠,而是因为她正坐在窗边的小写字檯前,全神贯注地读著几份內容迥异的文件。
    一份是《警察公报》的最新期。
    一份是白金汉宫卫队例行匯报中一段关於“附近治安概况”的摘录。
    一份则是亚瑟每月例行撰写的全国治安报告,这是维多利亚对內务部的特別要求,或许是因为她心中那份对於警察部队的特別情感,所以自从登基以来,维多利亚对待治安报告的態度都格外庄重。
    虽然政府报告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过是数据的枯燥罗列和事务官们炫耀自身文学素养的流水帐,以致於维多利亚每次都必须硬逼著自己才能看完。
    ——
    但是,亚瑟起草的全国治安报告在一眾政府报告中,却总是显得那么的超凡脱俗、鹤立鸡群。
    这位驰名英伦的小说家可以把政府公文写的像是舞台剧那样跌宕起伏,以致於维多利亚每次看完都急切的想要知道下一期的剧情。
    当然,这不是说亚瑟没有能力写出和其他事务官同样“用词严谨”、“逻辑清晰”、“数据翔实”的政府报告。
    要知道,每次起草治安报告时,亚瑟通常都会写两份。
    行文规矩的那一份会递交內务部存档,而生动活泼的那一份则是白金汉宫特供版,专门拿来给维多利亚解闷,只为让这位刚登基的女王產生对警务工作的参与感。
    在最新一期的全国治安报告中,“大义灭亲”的亚瑟爵士甚至还援引了一则《泰晤士报》对苏格兰场的批评。
    《泰晤士报》读者来信专栏《苏格兰场警官在巡逻时与僕人关係过分亲近》
    尊敬的编辑先生,现在,请允许我陈述一个刚刚在对面屋子目睹的实例。
    前几天,大约晚上十点钟,我从客厅听到街对面传来异常热烈的交谈声。我看到那位本该值夜的巡警悠閒地倚靠在围栏边,正与两名僕役谈笑风生。那栋住宅的餐厅窗户正对著他,而他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倾注於此。
    片刻后,他走下台阶,从窗口接过那位健谈的女僕递来的一把蛋糕或者別的食物,並当场大快朵颐,同时还继续与女僕进行著饶有兴味的閒聊,閒聊过程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之后,这位警官离开了两三分钟,可能是返回岗位继续巡街。十点三刻,他又折了回来。
    或许是出于谨慎,或许是为了帮助消化,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了渡步。这次离开得更久,直到將近十一点才回来,隨即重拾那段愉悦的对话————
    如此冷静而无耻的行径,我真可谓从未有幸目睹。总而言之,这位警官今晚的职责被局限於一隅,而停留时间累计起来至少(或许更长)有一个小时之久。不仅如此,在此期间他还以高声喧譁等厚顏无耻的方式自娱自乐,实在有损一条体面街道的风貌。
    我想,这恐怕便是公眾在需要警察时,总是难以找到他们的原因了。依我看来,似乎每一位警官都在其巡逻路线(或者说每条街道)上,都有至少一位厨房里的专属佳人作陪。他们非但没有將执勤视为辛劳和不安的差事,反而久旱盼甘霖般渴望著与爱人私语、
    享用美食的时光。
    维多利亚读到这里时,先是皱了皱眉。
    然后,又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
    虽然她对警察没有恪尽职守感到生气,但是,架不住这故事写的实在是太生动了。
    原来执勤中的警官,远没有她想像中那么严肃干练。
    他们也会偷懒、会八卦、会沉迷於某位厨房女僕的点心,甚至会为了几分钟的轻鬆愉快,把巡逻路线当成舞台一般走来走去。
    维多利亚甚至重新把那段读了一遍。
    “悠閒地倚靠在围栏边————女僕递来的一把蛋糕————久旱逢甘霖般渴望著与爱人私语“”
    维多利亚放下文件,轻轻嘆了口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让她感到好气,但也让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维多利亚抬手掩住唇角。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把对所有警察的期望定的太高了。
    毕竟那位被她当做警察標杆的傢伙,可是整个大不列顛最优秀的警官,来自苏格兰场的最强音。
    维多利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抹微晕的晨光里,似乎是想小憩一下。
    但,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不该闪过的,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
    “那亚瑟爵士当巡警的时候,会不会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並不是真的相信亚瑟会像那位《泰晤士报》刊登的那位“男主角”那样,一边吃蛋糕一边和厨娘调情。
    可是————
    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么有礼,举手投足那么稳重又自信。
    她完全想像得出,八年前的他身穿蓝色制服、腰背笔挺地走过某条月光下的街道时,会有多少姑娘忍不住偷望他。
    厨娘、洗衣妇、路过的卖花女————
    伦敦街头有的是敢大胆调笑警察的年轻女孩。
    她轻轻摇头,发梢在晨光下轻轻摆动。
    可偏偏,大脑不听使唤般地想入非非。
    那种沉静、冷淡的气质————
    会不会更容易让人想逗逗他?
    会不会让某些大胆的女孩递上蛋糕时,更加兴奋?
    会不会————
    她伸手按住文件,强行转移注意力。
    绝不能再想了。
    她是一国之君,正在审阅全国警务报告,可不能在这时候胡乱编排麾下最杰出警官的情史。
    然而,理智越是这样说,情绪就越是像顺著纸页的缝隙往外渗。
    维多利亚盯著报告上的那句话,越看越觉得好笑:“实在有损一条体面街道的风貌————”
    她握起钢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这確实有损风貌,她必须承认。
    但她忍不住想,伦敦的风貌里不也包含那些偷偷摸摸的、真实的、令人摇头的、甚至稍微有点甜腻的瞬间吗?
    这种真实感,反倒让人觉得这个城市鲜活起来了。
    片刻后,她还是把那份报告移到一旁。
    她是女王,而等会儿亚瑟將来向她匯报,或与她討论治安数字、街道布局、巡逻制度、以及警察纪律。
    她得表现得成熟、理性、有章法。
    可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迫不及待想问他:“那篇关於警官与厨娘的文章————你是怎么看的?”
    她甚至有点好奇,亚瑟会脸红吗?
    还是说,他会像往常那样云淡风轻,眼底却藏著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亚瑟会如何回答她。
    会以怎样的语气?
    怎样的眼神?
    怎样的故事?
    就在维多利亚抿著嘴角想像著亚瑟的反应时。
    “咚、咚、咚。”
    “啊!”
    她轻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只受惊的麻雀,但却足以正坐在旁边打瞌睡的莱岑露出惊讶的眼神。
    维多利亚的手几乎是反射般地去抓桌上的文件,可抓住第一份时又发现另一份著,再收一份又露出第三份。
    “陛下?”莱岑轻声提醒。
    “我————我在的!”
    维多利亚压低声音,嗓音里还透著点慌乱。
    门外侍从恭敬道:“陛下,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已经抵达大理石拱廊,正在候见。”
    维多利亚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
    “让他————”
    她想说“先等一下”,但意识到这样太失態,语句在唇边磕绊了一下,於是强迫自己坐直。
    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
    再一次。
    下一秒,维多利亚像是把慌乱连根斩断似的,强行自己切换成女王的姿態。
    “让亚瑟爵士进来。”
    “遵命,陛下。”
    侍从应声退下。
    “莱岑,把桌面整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莱岑微微挑眉,她当然注意到维多利亚方才的惊呼与匆促的收拾动作,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依令行事。
    维多利亚迅速检查自己的仪態。
    肩膀挺直、下頜微扬、眼神平静————
    至少看上去没有刚才那种心跳飞奔般的慌乱。
    脚步声开始在外面的迴廊响起。
    稳健。
    不疾不徐。
    每一声都是熟悉的节奏。
    侍从轻轻叩门。
    “请进。”
    门扉一开,亚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晨光透过窗扇斜落在他肩头,侍从侧身,让出通道。
    亚瑟上前两步,在离书桌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
    “陛下。”
    ps:由於部分写作资料不方便上传到起点正文和读者群(譬如无电子版的英文原始资料和近代事件原始资料等等),所以特意弄了个公眾號,大伙儿如果对书中的各项设定和歷史背景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公眾號: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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