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知音
    在羽贺响辅的陪同以及唐泽绵绵不绝的骚扰下,音乐会今天的排练顺利结束了。
    没办法,哪怕谱和匠对此很有意见,谁让他不上台呢?
    已经达成目的的羽贺响辅再没了继续折腾的必要,不过这好一通恭维的低姿態在社交场合里就是让人很难心生不满,一直到离去,堂本一挥的脸上都是带著笑的。
    工藤新一目送著这两个人联袂离开,目光在羽贺响辅和堂本一挥之间逡巡著。
    即便之前还有许多思路不通达之处,看见怪盗团的这么一通操作,用脚后跟他也想明白这次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得是这两人之一了。
    若说还有哪里让人看不懂的话,可能就是他们和那四个死者的关联了。
    目前为止,找到的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內容,是四个死者相互之间关係不错,很有可能存在共同的人际关係链条。
    直觉这里头的事恐怕得从秋庭怜子身上寻找突破口,工藤新一的自光落在了缓缓走下台来,整理起挎包的秋庭怜子。
    哪怕只是排练,她在开始之前都去化妆间郑重地更换了演出用的服装,此时虽然手里是简洁的渔夫包,身上却穿著第一次遇到她时那套纯白色的鱼尾裙。
    秋庭怜子平日里的打扮都很朴实简单,让人很容易忽视她那张美貌的脸,而现在这身为了演出而穿的裙装终於让她的脸凸显了出来,看得人挪不开视线。
    这会儿就特別能理解堂本一挥的想法,形象好,气质佳,穿上纯色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天使,同意这样的演出者替换掉得意门生,好像完全可以理解。
    “秋庭小姐。”確认她这是打算去卸妆然后离开,工藤新一靠了过去,“这是准备回去了吗?不知道介不介意捎我一程。”
    西多摩市距离米花町还是有点距离在里头的,没人接送的话只能去地下铁奔波转车了0
    “是你啊,侦探同学。”早已经看见他的秋庭怜子挑起眉梢,明知故问,“我的车费可不便宜哦,你也还没到能隨便坐女孩子车的年龄。”
    就算没穿校服,工藤新一这张脸也还是一看就是稚嫩的未成年,和这么个未成年侦探一车回去,大小还是个名人,被人抓拍到了她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也是为了案件和大家的安全考虑。”工藤新一的表情特无辜的样子,“谁让你明明是需要出来活动的,却还是拒绝了警方的跟隨和保护呢?”
    这是秋庭怜子的反应里最为可疑的部分。
    都遭遇了那么凶险的卡车追逐,就算一切因为唐泽的反应快没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傻子也该明白自己是犯人的目標了。
    秋庭怜子可不是什么笨蛋,却还是斩钉截铁不配合警方的调查要求,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她真的知道点什么,只是碍於各种因素,不好开口说明了。
    听明白他这是暗示不载他,他就要报警的秋庭怜子没好气地叉著腰。
    她算是明白,这几个高中生是怎么和小学生玩到一处去的了,这个使坏的样子和那几个熊孩子真是如出一辙。
    “————下不为例。”秋庭怜子撇撇嘴,鬆口答应了他的要求,“到了我家楼下就赶紧离开。就算是我再三拒绝,警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我,楼下肯定有警察的。这样总满意了吧?”
    “嗯嗯,谢谢姐姐。”
    懒得理会这个突然说话好听起来的傢伙,秋庭怜子摸出了包里新换的保温杯,手指犹豫了片刻,又將它重新塞了回去。
    工藤新一留意到她的动作,视线又移到了她脸上。
    “其实可以喝的,你的包一直放在这里,我全程有留意,没人靠近过。”
    秋庭怜子听懂了他是在劝慰自己,依旧摇头拒绝:“不是,主要是今天药茶没煮好,尝的时候就有点太苦了。我等回家再喝吧。”
    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为了保险,这两天的药茶,还是自己站在厨房里牢牢盯著它煮沸再喝吧。
    工藤新一观察著她的动作,暗暗嘆气。
    秋庭怜子什么都没解释,甚至是从认识到现在,也没给他们这些孩子们什么好脸色,就算是有救命之恩的唐泽————
    哦,也不是,对唐泽脸色还是不错的。
    咳,总之,秋庭怜子没说一句好话,表情更是总是硬邦邦的,此时此刻,工藤新一却在她迟疑的动作里看出了些许令人心疼的谨慎。
    后天的表演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的她能將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暂时拋之度外的程度0
    到底是为什么呢,这背后恐怕就能找到凶手真正的动机了吧——————
    另外,保护这位嘴硬心软,成了凶手目標的女士,的確也是他这个侦探的义务。
    “好了,我去换个衣服,稍候。”
    “好的。不会换完衣服就直接离开,把我扔在这里吧?”
    “怎么可能,我都答应接你一起了————你这个傢伙也是,即便心有怀疑,这么和女孩子说话也不行,將来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哦?別这样看著我,行了,你去化妆室门口等可以了吧?难缠的小子————”
    礼堂里,嗅到了线索气味的侦探毫不犹豫地缠上了秋庭怜子,而已经离开的羽贺响辅这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还是挺可惜的。”羽贺响辅看完了手机里其他人推送过来的资料,嘆了口气,“相马光先生死的太可惜了。”
    他不止是在惋惜一位演奏家的离去,更是在惋惜他令人同情的身世和背景。
    非婚生子,父不详,在单亲母亲的努力下被拉扯大。
    这样家庭的孩子选择了器乐,所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能学出点名堂很能说明个人能力和天赋了。
    器乐是个烧钱的大户,因为学习过程总归是漫长且枯燥的,这就意味著一个人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要保持开销,经常练习,还得根据自己的学习进度更换课程,乃至於更换手里的乐器,这种近乎脱產学习的长线培养,需要的隱性成本更是惊人。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好不容易有了站到舞台上的机会时,他的母亲已然不在,除了未婚妻,他已是子然一身。
    麻绳单从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越是因为这样的家庭背景,以及找到了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即將谈婚论嫁,越是引人嫉妒。
    於是都已经毕业的他,在一次母校组织的本意是方便毕业生互通有无的集训里,醉酒,然后坠崖身亡了。
    谁都知道这四个劝酒的人在这件事上称不上无辜,可谁也拿不出他们蓄意伤害的证据。
    除了劝酒,他们除了故意引导相马光离开集训的建筑,既没推人,也没恶意伤害,相马光说穿了也是喝多了摔死的,警方拿他们没办法,连追究前者都很困难。
    斯人已逝,最终的伤痛还是留给生者的,於是留给秋庭怜子这个唯一亲眷的,只有这个漫长的看不见头的冬季。
    看完这些资料,羽贺响辅嘆息,也很难责怪秋庭怜子的选择。
    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呢?与其说她是放过他们,不如说她是放过自己,给自己一点走出去,向前看的机会和希望。
    从这个角度来讲,谱和匠人虽然不怎么样,行事动机更是值得怀疑,索敌的对象还是没什么差错的,坏心办了好事了属於是。
    “其实————”坐在驾驶位置的浅井成实挪动了两下,开口想要说什么,接收到坐在后排的唐泽抬起脑袋,顺著后视镜瞥过来的视线,嘴里的话一转,“其实,谱和匠到现在为止肯定还没有安装炸弹,只要我们抓紧时间,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们很肯定自己的判断啊。”羽贺响辅从手机页面上抬起脑袋,“为什么这么篤定?”
    “因为他最恨的东西,是那架管风琴。”唐泽解释道,“他嘴上埋怨自己的老朋友拋弃了自己,其实潜意识里他是能感觉到的,堂本一挥的想法其实很纯粹也没有恶意。他是知道的,自己將一切归咎於堂本一挥是辜负了对方的信任的。”
    堂本一挥真正改变了道路的原因,是谱和匠的耳朵退化了。
    曾经敏锐的能察觉到细微音符变化的耳朵,隨著他的老去,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
    在堂本一挥的心目中,谱和匠到底是在哪个位置呢?看他的行为就知道了。
    就像钟子期病故,伯牙悲痛万分,破琴绝弦,再不弹琴,对於堂本一挥而言,谱和匠与他属於高山流水觅知音。
    对於天赋极佳的堂本一挥,其他人际关係易得,但世间知音难寻。
    於是当这位知音再无法准確地保养他的琴,更已经无法听懂他的琴之后,他就乾脆选择放弃了钢琴。这份感情的重量不可谓不大。
    谱和匠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可他知道,堂本一挥其实真没亏待他。
    按照堂本一挥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风格,如果堂本一挥真的忘记他了,大可以一脚把他这个已经失去了作用的人踢开,还没人会置喙,可偏偏他被好好安置在了堂本一挥事业版图的每一块上。
    他参与学院的教学,担纲音乐厅的馆长,时至今日,堂本一挥使用过的钢琴,还是他这个老伙计在调律。
    嘴上不承认,內心深处,谱和匠是知道堂本一挥不曾亏欠他的,单纯是他感觉自己被拋下了而破防。
    “所以,你判断他会把炸弹放在管风琴的管组里吗?”寻思了一会儿唐泽的话,羽贺响辅的声音稍显惊悚。
    倒不是惊悚於对方要炸管风琴,主要是年纪一把的老爷子,这爬高上低的能力真有一套啊————
    管风琴的调节可是个大活,为了不影响发声,也为了美观,管风琴可不会留下什么方便攀爬的脚手架之类的。
    “也不全是吧。可能是会在里头塞个触发器啥的。”还真的参与过这类机关设计的浅井成实委婉地表示,“总之,他是要对管风琴动手脚的。”
    “哦,也就是说,他明天才会下手?”听懂了他们意思的羽贺响辅恍然,“因为汉斯繆拉,今天和明天还是会调音的?”
    调音,就得接触管组,调音,就有可能发现他动的手脚。
    他是將预告函放在了谱和匠的办公室的,並不满意这个职位的谱和匠没事不会往那边跑。
    所以最有可能看见预告函的,就是明天去安放装置的谱和匠了。
    “是的,我们还有最长一天半的时间,解决掉谱和匠的殿堂。”唐泽肯定了他的猜测,“到了演出当天,即便堂本一挥精益求精,要求汉斯繆拉再次做表演前的校准,他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
    至於手法的话,不至於直接弄死人家调音师的程度,但想要让汉斯繆拉来不了也很简单的。
    把他手机房卡一拿,再给他酒店房门一锁,就足够让汉斯繆拉来不及赶上预演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
    “现在,当然是抓紧时间,去看看他的殿堂怎么个事。姓名,谱和匠,地点,堂本音乐厅,目的地,教堂墓窟。”
    “目的地已锁定。”
    “好。抓稳了羽贺,走了。”
    “??!等下,joker?那今天,今天一直在和谱和匠————”
    “我一个诡骗师,会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乱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吧?lunar,油门踩死,加速了!”
    “ark,交给你了。”
    “吱一”
    从秋庭怜子的车上下来,工藤新一捂著胸口,努力压抑住自己因为过分的加速度险些被甩的想要呕吐的衝动,恍惚间,仿佛都嗅到了轮胎的橡胶在摩擦中被烤出来的焦臭。
    不是,什么人能这么开车的啊?还是说这是为了报復他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就不走的行为,故意折腾他?
    与秋庭怜子清冷高傲的外表不同,坐在车上的秋庭怜子恍惚间让工藤新一回忆起了在安室透的车上仿佛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摇匀的恐惧。
    “是你说的,西多摩市离米花町这么远,要快一点。”秋庭怜子解开安全带,嘴角含笑地踏下车。
    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侦探吃瘪的样子,比先前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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