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一周,张思齐、李彦民案子所有的调查材料、证据、口供和涉案人员名单,全都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王利军推过去说。
    蒋震伸手,隨手翻开几页。
    字跡清晰,条理分明,证据扎实,链条完整。
    看得出来,王利军是真的下了死力气,半点儿水分都没有。
    蒋震合上卷宗,抬头看向王利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王利军,做得不错。我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一周时间,就把这个圈子挖得这么干净,超出我的预期。”
    嘴上在夸奖,蒋震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王利军这个人,太狠。
    对別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一旦翻脸,比谁都无情,比谁都果断。
    这种人,可以用一时,绝不能留在身边长久。
    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不好,第一个伤的就是自己。
    可蒋震也不得不承认,王利军这股狠劲,太难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那些藏在体制內的蛀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点,整个纪委,没几个人能做到。
    王利军站在一旁,姿態恭敬,听到夸奖,没有得意,反而一脸诚恳:“蒋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您给我机会,让我改过自新,我只是尽我自己的本分。”
    他一边说一边看著蒋震的眼神,感觉蒋震的表情略微有些异样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现在的这套说辞还是太轻了。
    所以,必须要拿出更为“掏心掏肺”的东西出来。
    想到刚才常老的电话,当即说:“对了,蒋书记!刚才常老给我打电话了。”
    蒋震听后,当即来了兴趣,抬眼问:“哦?说什么了?”
    “他让我停止调查,让我过去见他。我没同意。”王利军如实回答道。
    蒋震淡淡一笑,反问:“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王利军没有丝毫犹豫,当场表忠心:“蒋书记,我现在心里只有您,只有组织。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站错队。常老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只会按您的指示办事,其他的,我不管。!不管是谁,只要敢妨碍办案,妨碍反腐工作,我都不会客气。”
    话说得斩钉截铁,態度无比坚决。
    蒋震看著他,微微点头。
    “你这一周多的表现,確实让我刮目相看……之前,只是第一步,清理张思齐、李彦民这些明面上的人。”蒋震口吻清淡,冷盯著他说:“现在……我要你走第二步。”
    “第二步?”王利军一愣:“蒋书记,您吩咐就好。”
    蒋震见王利军如此態度,心情很是不错,微笑说:“常老不是让你去见他吗?那你就去跟常老见一面。”
    王利军瞳孔微微一缩:“您的意思是?”
    “敲打敲打他……”蒋震淡淡道。
    “啊?” 王利军彻底惊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让他去见常老,还要敲打常老?
    那可是常老!
    在这个圈子里根深叶茂,影响力极大的人物!
    他一个小小的中层干部,去敲打常老,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蒋震看出了他的震惊,不紧不慢地解释:“最近,不少老领导都在过问这个案子,这些人,大多跟常老有关係。常老的电话,虽然还没有打到我这里来,但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打过来……打过来的话,肯定会让我们的工作变得被动……所以,你要去。毕竟,有些人,必须要让他们认清形势,安分一点。不然,我们后面的工作,不好推进。”
    王利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叮铃铃——叮铃铃——” 蒋震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正是——常老。
    王利军脸色微微一变。
    说曹操,曹操到。
    蒋震脸上不动声色,伸手拿起电话,看了王利军一眼,隨即按下了免提。
    “常老。”蒋震声音平静自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常老的声音,带著几分长辈的口吻:“蒋震啊,最近忙不忙?”
    “还行,手头事情不少。”蒋震淡淡回应。
    两人寒暄了几句。
    聊著聊著,常老话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地数落起王利军。
    “蒋震,我说句实话,你手下那个王利军,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冒进了?办案我不反对,可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乱查,影响很不好啊。”
    王利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瞬间就绷住了。
    “您说王利军吗?我感觉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工作效率挺高的啊。”蒋震说。
    “你不了解!我跟你说,这个人,我了解!以前办案子的时候,他就有问题,暗地里包庇罪犯,动手不乾净,心术不正。这种人,能力是有,但是品德不行,不能重用。我劝你,早点把他的办案权停了,好好查一查他。真要是有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千万不要客气,不能让这种蛀虫在我们体系里成长起来,祸害更多人!”
    常老在电话里,一句接一句,把王利军往死里踩。
    什么包庇罪犯、什么心术不正、什么急功近利、什么忘恩负义……
    能说的坏话,全都说了一遍,恨不得直接让蒋震把王利军拿下。
    王利军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拳头,不知不觉攥紧,指节发白。
    胸口一股怒火往上冲,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要知道这可是常老!这是他之前最最尊敬的一个人啊!
    结果呢?
    现在竟然给他的顶头上司打电话说坏话?
    这种情况,换了谁能忍受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常老竟然这么绝情。
    以前提拔他、用他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
    现在他一投靠蒋震,常老直接在背后把他往死里整,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简直无耻至极。
    蒋震听著,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轻轻开口,故意激常老:“常老,我看王利军最近表现挺好的啊,办案认真,態度端正,效率也高。”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常老更来劲了。
    “好?哪里好了?蒋震啊,你是被他蒙蔽了!我跟你说,他以前乾的那些齷齪事,多得很!我都不好意思在电话里说!他怎么捞好处、怎么瞒上欺下,我一清二楚!这种人,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留在身边,迟早要出事!”
    常老越说越来劲,见蒋震不听的时候,当即把王利军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都告诉了蒋震。
    那简直是把王利军的底裤都当眾扒了下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王利军站在旁边,脸色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担心。
    常老说的有些事情,是真的。
    是他以前的旧底。
    如果蒋震真的信了,真的去查,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蒋震等常老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常老,如果王利军真的像您说的这么严重,那我肯定会认真调查,绝不姑息。”
    “对!必须调查!”常老立刻附和,“一定要严查!这种人,绝不能留!”
    他说著,语气缓和了一些,发出邀请:“蒋震啊,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坐下来聊聊天了。今天有没有时间?来我这里,我们吃顿便饭,好好敘敘旧。”
    蒋震心里冷笑。
    敘旧是假,施压是真。
    想把他叫到家里,当面逼他停手、逼他放弃王利军。
    他怎么可能去。
    “常老,实在不巧,我等下就要出发,去下面巡视,行程早就安排好了,推不掉。”蒋震语气客气,却態度坚决,“改天吧,改天我有空,亲自上门拜访您。”
    常老心里不满,也没办法,只能作罢。
    “那行,你先忙。但是,记住,王利军这件事情,一定要重视,必须认真查办,不能手软!”
    “我知道了,常老。” 蒋震说完,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瞬间恢復安静。
    王利军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铁青。
    从小到大,他还没这么被人当眾踩过、当眾污衊过。
    更何况,还是他曾经追隨、敬重的常老。
    蒋震放下电话,看向王利军,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王利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猛地抬头,看向蒋震,眼神坚定,直接反问:“蒋书记,您想让我什么时候去敲打常老?”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常老不仁,就別怪他不义。
    蒋震淡淡开口:“越快越好。”
    王利军下意识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
    时间,已经將近上午十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蒋书记,我现在就去找常老。您放心,我知道怎么说,我知道怎么做,我一定让常老彻底消停,不再乱说话、乱插手。”
    蒋震看著他,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利军,我把话给你说明白。这一次,你要是能敲打出力度,让常老真正感受到压力,让他安分守己,那常老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情,我可以一概不闻不问,当作没听见。”
    而后,又带著一丝冰冷的警告:“但是,如果你办不到,如果你敲不出力度,让常老觉得我们好欺负,继续在背后兴风作浪……后果,你是知道的。”
    这话再明白不过——办成了,既往不咎,继续重用——办不成,常老举报的那些旧帐,立刻清算。
    王利军心里一堵,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
    他没得选。
    只能往前冲。
    只能跟常老彻底撕破脸。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重点头:“蒋书记,您放心。我绝对会让您满意。我现在就过去,事情办完,我立刻回来跟您匯报。”
    蒋震微微点头:“去吧。”
    王利军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恭敬、所有的客气,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眼神阴鷙得嚇人。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中午,这一趟去常老家里,必然要彻底撕破脸,必然要闹得很难看。,必然要把最后一点情分彻底踩碎。
    但是,无所谓了。
    官场之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立场。
    常老既然选择对他赶尽杀绝,那就別怪他反戈一击,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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